林之珩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沙发皮面,正在热烈讨论的三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只见方玉回微敛笑容,拿着手机做了个接听的动作,起身往阳台走去。
袖口没有挽好,松垮地垂落在腕侧,宽大的白色汤匙领毛衣穿在方玉回身上显得他更加消瘦单薄。刚睡完午觉,他的首饰都摘了,只剩手上那两枚璀璨的钻石戒指。
站在雪人边,方玉回的神情都仿佛更加冷淡了,轻描淡写问:“喂?”
对面的谢昭愣了下,他很少给方玉回打电话,所以那种被电流干扰过后仿佛罩上蓝紫色糖果纸一样温柔克制的声音对他来说稀少又珍贵。
“小……”刚开口,谢昭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亘住似的发不出声音,不上不下地憋在喉头。
方玉回拧了下眉,有些不耐烦了,“有事吗?”
“我早上给你打了电话,”谢昭很快调整过来,“你怎么不接?”
早上吗?
方玉回陷入回忆,早上他确实有一通电话,但他当时正在出轨,实在没精力接,后来爽翻天就给忘了。
“每天找我的人太多了,我没有看见,”方玉回随意扯了个借口,“你有什么事吗?”
这语气跟谢昭初出茅庐时遇到的那些难缠的合作伙伴相比也不遑多让了,一副不给出满意答复就别想谈成生意的架势,实在是让谢昭有些不痛快。
“一个普通的快餐店,连餐厅都算不上,有什么可忙的?”谢昭哧道,“还是说方少爷要亲自通知手下的员工今天的牛排煎几分熟,还是决定佐茶的糕点有多甜?那倒是情有可原了。”
方玉回无聊地蹲下身,“没那么高端。”
林之珩走到他旁边,方玉回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抬手下压示意他蹲下,他想靠着林之珩。
林之珩无声蹲在他身边,耳朵跟他凑得很近,为防两人摔倒还体贴地用手搂着他。
电话里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方玉回很新奇,“明明是你一直在攻击我,我什么都没说啊。而且我问了你两遍有什么事,你都没有回答。”
“你是哪国总统?给你打电话就必须政治会谈?”谢昭冷声问。
方玉回一愣。
“难道你?”方玉回看了眼手机屏幕,大胆揣测,“想我了?”
所以才会突然打一通电话过来扯这些有的没的?
今天又是初雪!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谢昭果然还是挺喜欢他们小回的,明里暗里还关照起他家生意来了。
飘飘然往林之珩怀里一靠,方玉回安静等待对方回答。
电话先是静了几秒钟,而后猛地挂断。
方玉回蒙了,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说错了,错愕地看向林之珩。
林之珩面无表情,“一句话,同时惹怒未婚夫和老婆,方玉回你真是好样的。”
“怎么?”方玉回划入电话簿,犹豫是否回拨,对林之珩的话置若罔闻。
跟谢怀瑾吃吃醋他还能理解,毕竟自己爱屋及乌把人当成表儿子,对谢怀瑾比对其他角色都要多一点耐心。
跟谢昭吃醋,他实在找不出理由。
更何况谢昭又不是他的未婚夫,严格算起来,方玉回还是谢昭的岳父大人呢。
盯着方玉回摁下回拨键,林之珩轻轻哼了一声,两膝跪在地上大腿夹住方玉回的腰,勾头屏息跟方玉回一起等待电话接通。
对面的谢昭可能确实有事,电话刚打出去两三秒就迫不及待地接通,直截了当地说:“我在海市。”
上次慈善晚会方玉珏匆匆赶回来说什么京市不太平让自己注意安全,还让谢昭照顾自己,他作为回报他会帮助谢昭料理谢时安,之后就匆匆赶回海市。现在谢昭也过去了,方玉回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这两人私下里在密谋什么。
收起其他心思,方玉回正经起来,“怎么突然去海市?出差吗?”
谢昭静了静,说:“方玉珏工程地发现的那片埋尸场他跟你说了吧?”
果然是和他哥有关。方玉回握紧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扣住林之珩的手腕,“说了,怎么?跟我哥有关系?”
林之珩手一翻,蚌壳包裹珍珠似的把方玉回的手窝在手心,安抚地捏了捏。
“跟你哥没关系,”谢昭语气很沉,“跟谢家有关系。”
那片工程地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凭空出现那么多断臂残骸至今依旧没有定论,警方深挖现场,在三天前从地下五米深的地底拖出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
方玉珏瞬间就有种买了很久的苹果一直懒得吃,饿极再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苹果已经烂了的无力感。
尤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类尸体的状态天差地别,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死亡原因。
经过两天沧桑的等待,就在昨天,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亡时间长达十几年,死者是个二十四到二十六周岁的欧洲女性,身高174,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车祸。痕检同时发来报告,证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一个抛尸地。
因为不是本国人,警方勘查难度加大,比对全球基因库后,得到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局长办公室里,方玉珏搓了把脸,点头叹息,“是的,我认识她。”
一通电话喊来除谢怀瑾外所有谢家人,经谢浩辨认,死者正是谢怀瑾的生母科拉。
方玉珏满眼木然,盯着谢浩一言不发。良久,又把视线落在谢昭和林茵身上。
谢昭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道:“不是说她死于空难吗?怎么又变成车祸了?”
“准确来说——”方玉珏嘲弄地看着他,“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