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也曾煊赫过，直到林茵祖父辈才渐渐没落。但谁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凭着多年积累的关系，最终攀上了谢家的姻亲，整个家族吸附在林茵的身上起死回生。

三年前，林茵的父亲林自成突发脑溢血，林家与他平辈的兄弟姐妹们一向只知享乐，小一辈又能力不足，整个林家青黄不接。谢昭就接管了林氏的大部分工作，为了稳住母亲在娘家的话语权，对待林氏比明溪还要上心。

林茵站在屋外，微抬下颚，安静地看着窗外枝桠上淅淅沥沥往下淋的雪水。孱弱的身子吹着冰凉的风，颊边几根细长的黑发随风飘动，在余光里时隐时现。

诵完经的僧人们从屋前安静走过，深灰色棉袍在枯树后一帧一帧闪动。了尘照旧走在最后，步伐缓慢，经过林茵的禅房时停下脚步，淡漠又十分虔诚地合十礼拜。

林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了尘颠簸远去，她才收回视线，偏头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干咳。

“阿姨！”

正好方玉回取了斋饭回来，见到林茵独自站在屋外连忙走上前放下东西扶住她，“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多冷啊。”

“你第一次来，我怕你找不到路，”林茵轻轻一笑，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方玉回身上，“这里静谧无趣，难为你愿意陪着我。”

方玉回摇摇头，“是祥和神圣才对，您愿意带我过来，我很荣幸。”

林茵没再说话了，温柔地看着方玉回。

她一向喜欢乖孩子，想让方玉回做自己儿子的心不是假的。

斋饭清淡，莴笋蘑菇和豆腐，做时可能放了糖，还算符合方玉回的口味。

林茵扶着碗，却没吃几口，光顾着看方玉回，感慨道：“小回，你真是太乖了，如意姐把你教得太好了。”

“嗯？”方玉回懵然地抬着头。

林茵笑起来，又有些伤心，“我一直在后悔，当初谢浩把他的私生子接回家，如意姐要为我出头，还说让我和阿昭一起去琥珀庄园，她愿意跟我一起养阿昭。但是我……”

“我太软弱了，拒绝了如意姐，才让谢浩有机会教坏我的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答应了如意姐，让阿昭和你、还有小珏一起长大，那会是什么光景？”

林茵的眼睛里充满浓浓的伤感，“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方玉回抿唇，教养让他不能开口议论长辈的是非。他想了想，给林茵夹了菜，“阿姨，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阿昭哥哥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他成熟稳重，有责任感，对你很体贴，以后一定会更好。”

“虽然我这样说很不应该，但基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林茵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听后久久沉默，仿佛在回味，安静垂下浓密的睫毛。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紧青色裙摆。

……可他却任由自己变得跟他父亲越来越像。

吃完饭，林茵的精神仿佛好了些，方玉回照顾她午睡，等她睡熟才轻轻关门离开。

寺庙门口一如既往络绎不绝，往来行人面容肃穆，门口有三两小贩，面前的摊位上无一例外卖的都是各类材质不一的金刚杵。

方玉回蹙眉，快速远离。

吴寂在山脚等待，方玉回坐上后座长长舒了口气。

从昨天折腾到现在，现在回想，还好昨天睡了个午觉，不然今天可能就得跟科拉面对面说你好了。

方玉回揉揉额头，抽空挨个关心，“你从清越湾过来的？林之珩在干嘛？”

“林少爷在画画，中午自己做了午餐，”吴寂腼腆道，“林少爷邀请我一起吃午餐呢。”

方玉回笑着说：“他做饭很好吃。谢怀瑾呢？”

“谢少爷返校后一直待在宿舍，中午叫了外卖，出来取餐时头发全都炸着，眼都没有睁开。”

补了一上午觉，醒来就有的吃，真是一头让人羡慕的小猪。

方玉回了然，最后问双胞胎。

“您昨夜吩咐过后，我就派了两组保镖伪装成住户，分别守在两位先生的隔壁和楼上楼下，到现在为止一切正常。”

方玉回短暂地放下心，脑子里绷着的弦一松，仅用零秒就歪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玉回身体变轻，胸口一冷一暖，紧贴着熟悉的体温。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方玉回的意识还没苏醒，鼻腔里首先飘进来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方玉回顿了顿，搂紧林之珩的脖颈。

林之珩边输楼层边笑，“醒了？是不是累坏了？中午吃了些什么？想不想吃草莓蛋糕？我正在裱花。”

电梯里没别人，方玉回重新闭眼，懒洋洋地开口，“阿珩。”

“嗯？”林之珩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摁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按揉抚慰。

“宝贝。”

“是我。”林之珩脸上的笑容扩大。

方玉回静了静，脸颊微红，羞涩得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却依旧稳稳地开口，“老公，我想你。”

“叮”一声电梯到达，林之珩大步跃出，推开家门重重甩上，一秒都等不及，反身把方玉回压在门上。

方玉回睁开眼，两道热情的视线相交，方玉回抿了抿唇，两条小腿收紧，交叉着盘在林之珩的胯上。

林之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更加明亮了，眼尾殷红，摄魂夺魄似的紧紧黏在方玉回身上。

他止不住地笑着，轻轻颠了下怀里的人。

方玉回被迫哼了声，读懂了他的催促和撒娇，双手捧着林之珩的脸，温柔地俯身跟男朋友接吻。

“你也很想我吗？”方玉回磨蹭着林之珩的嘴角。

“我想你，”林之珩轻仰着下巴，想让方玉回多给自己一些，急促又郑重地说，“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没有期限的在一起，好不好？你愿不愿意？”

方玉回强调，“你必须只爱我一个。”

林之珩说：“好。”

方玉回笑起来，“我愿意。”

两人接吻，给蛋糕裱花。林之珩切了块小三角放到烟花盘里，方玉回端去画室开始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