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闹,林之珩成功在ICU多住一整天。
好在他的身体底子好,十七八岁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恢复得也快,转去特护病房没几天之后就可以推着输液架一瘸一拐地互相窜病房了。
林之珩的病房里不需要放置太多治疗仪,抛开那张传统的病床不看,整个房间的结构和布局比之酒店套房也不遑多让了。
三件护工房住满,原本给家属准备的卧室也被谢怀瑾霸占一间,并且当晚就住下了。
他的管床护士已经习以为常,推着输液车跨越三层楼的距离千里迢迢地跑上来就为了给他扎上一针。
孩子赖在这里,方玉回的很多话都问不出口,几次三番想赶人,“你一直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人家护士照顾完自己病区的病人还得特意为你跑一趟,你不能学一学陶嘉时,每天输完液吃了药一切整顿好了再过来玩吗?”
“他就住你隔壁他当然没必要住过来,”谢怀瑾蹙紧眉头把输液阀调到最快,“不像我,我的病房跟你们隔了整整三层!小回你可别小瞧这三层,住院部人来人往,光是电梯都要等十几分钟,等我输完液吃了药再坐电梯上来,黄花菜都凉了,你们早就散场了。”
“那我跟你的主治说一声,给你转个病房行吗?也住我隔壁。”方玉回指了指谢怀瑾的手,后者抿唇装看不懂,方玉回脸色一沉,谢怀瑾才不情不愿地把阀门调回中间位置。
谢怀瑾既不像双胞胎一样已经成年,伤得也不如林之珩那么重,是几个人中间唯一一个住在儿科病区的,用的针啊药啊的都有讲究,医生只允许微调,像刚才那样开闸放水是绝对不行的。
方玉回看着谢怀瑾,有些庆幸还好自己gay得早。
养个不省心的孩子实在是太折寿了。
谢怀瑾没同意转病房,推着输液架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
“林之珩呢?”谢怀瑾咬了一口松饼,“还没醒吗?他可真够懒惰的。”
“他在康复中心做评估,”方玉回眼睛弯弯,打趣道,“你还赖在床上打呼噜的时候他就已经吃完早餐出门了!”
谢怀瑾一时下不来台,塞完一张松饼后顶着一张臊红的脸说:“切,谁在意啊?”
在意得要命的谢怀瑾心里不平衡,又因为林之珩刚救了他所以极端心虚,只能一边咀嚼一边小声嘀咕,嘴巴最忙的时候还要灌一口去糖的红豆沙牛乳。
方玉回看了他两眼,实在忍不住,“怀瑾,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咀嚼的动作变快,谢怀瑾囫囵吞咽,撅着嘴酸溜溜地点头,“我知道了。”
餐桌安静下来,谢怀瑾吃饭的动作收敛很多,方玉回得以空闲,盯着花瓶里绽放的山茶花,还是想不通。
陶嘉颂确定那天绑架了他们的人就是强迫他们兄弟俩的陈姐,也就是郑雨燃。
他并不知道郑雨燃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劲儿跟自己道歉,说陈姐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连累了林之珩和谢怀瑾。
但按照当时的架势来看,更像是郑雨燃率先知道这三个高中生关系匪浅,以谢怀瑾和陶嘉时的安危为饵诱出林之珩这个唯一的猎物。
方玉回想起陶嘉时坦白郑雨燃曾让他观察石碑异动,再加上林之珩被划皮放血做实验的消息,方玉回很容易将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
石碑和金刚杵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那场需要用林之珩的鲜血催化的实验失败了,郑雨燃的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自己。
方玉回凝眸,很轻地收拢双拳。
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同伙。
只是很奇怪,林之珩和双胞胎勉强算是有迹可循,郑雨燃绑架谢怀瑾做什么?
“怀瑾啊,”方玉回犹豫问,“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不知道是冲着你们谁来的,你再好好想想,以前跟谁有过过节吗?”
谢怀瑾跟郑雨燃没有见过面,无辜受累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就是个兴风作浪的纨绔性子,前几天还把她的前东家给打了,方玉回没有办法完全排除谢怀瑾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灾祸的可能。
“也没什么过节啊,我不喜欢跟别人接触,也就跟孙家豪他们有点冲突,再有嘛——”谢怀瑾捂住嘴巴嘿嘿一笑,挺骄傲似的,“谢昭的朋友我可能都惹过吧,我以前还写日记骂过小珏哥呢,后来小珏哥跟谢昭决裂了,我就把日记撕了。”
方玉回一时有些无语地说不出话。
“跟谢家关系也差,谢浩谢昭谢时安,哦还有林茵,我们不久前还吵了一架,我把这个虚伪的女人狠狠骂了一顿。”谢怀瑾说。
……可能是骂林茵的时候顺口把郑雨燃一起骂进去了吧。
自嘲一笑,方玉回轻叹一声,“算了,你好好吃饭吧。”
“怀瑾现在才吃饭吗?”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怀瑾仰头跟陶嘉颂打了个招呼,“我刚起。”
“懒惰。”林之珩绕过餐桌,笔直走到方玉回身边往他身上一挂就不动了。
“医生怎么说?”方玉回抬手揉了把他的脸。
“日常生活没影响,更精细的动作还要慢慢练慢慢来。”林之珩小声答,语气不算开朗。
方玉回的目光霎时就染上一丝心疼。
林之珩扯了扯嘴角,单只手臂收紧,“没关系的哥哥,精细动作做不了也没关系,正好画画很烂也能有说辞,毕竟谁还能为难一个神经受损的残疾人呢。”
“别胡说,你好好的呢,”方玉回被他随口一句话吓得心尖拔凉,“医生跟我保证过,他说你是可以恢复的。”
林之珩一句话也没说,垂着眼安静地笑着。
身后半步远,陶嘉颂一脸委屈地质问谢怀瑾为什么要喝光他给陶嘉时准备的牛乳,谢怀瑾莫名其妙,“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谁喝是谁的。”
“哪有这样的规定?”
“那我现在定下了!”
吵吵闹闹的音调在病房中随意流转,飘到方玉回身边时像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结界,劈里啪啦弹开飞远。
方玉回全心扑在林之珩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情绪,温柔问:“怎么了宝贝?”
“我好不了怎么办?”林之珩压着声音,“我怕我好不了。”
方玉回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揉了揉,“会好的。”
林之珩依旧问:“万一呢?”
“没有万一,”方玉回眼都不眨地保证,“就算有万一,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你不要担心,也别害怕。”
得到保证,林之珩如同万物复苏,心里涌出雀跃的泉水,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不管怎样你都会爱我,对不对?”
他弯起来的眼睛像倒映在泉水里的月亮,水波流动,一晃一晃直往人的心上撞。
方玉回觉得这样林之珩就算犯下滔天大错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原谅他。
他仰首亲了亲林之珩的额头,“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林之珩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捧着方玉回的脸回了个蜻蜓点水的眼睛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