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好心提醒一下。
霍兰因好看的桃花目扫过这位略有丰腴的都中贵女,容色缱绻:“某唐突前来船上,恐遭公主不悦,还是先行离开为上。”
……
寝屋里,金乔为曼姝的单螺髻上插好最后一支凤尾步摇,又有婢女捧来几盒口脂,给她择色。
这时,裴栀来了,她扯着一丝笑,小心翼翼道:“公主,霍兰因尚未走,不过……马上船就靠岸了,会接他走。”
先前公主下令赶霍兰因走时,客船早就走远。画舫船上仅有一只独木小舟,还坏了,所以只有先行靠岸,不过此湖甚大,须花些时间。
曼姝随手拿起一盒口脂,用指尖按下,染得殷红。她蹙眉,似乎不喜欢这个颜色。
金乔眼尖,即刻拿走口脂,然后取来濡湿的布巾,擦净曼姝的手指。
“还有多久靠岸?”曼姝问道,她垂目看着一承盘的口脂。
“大约一炷香。”
曼姝动作滞住,看向裴栀:“阿栀,本宫马上就要出去,不想瞧见他。”
裴栀愣怔一瞬,随即道:“是,阿栀明白,绝对不会让公主见到他,污了您的眼。”
待裴栀退下,曼姝才择了一口脂,命金乔给自己涂。
尔后,她凝着镜中自己,发髻上的凤尾步摇十分华美,这是这两日宫中送来的新物,她还算喜欢,所以今日特地命金乔带来。
“公主,要出去吗?”金乔问。
她是担心公主瞧见霍兰因惹来不快,所以这样问。
毕竟裴家小姐刚刚才去。
曼姝却已经站起,“无事,阿栀办事稳妥,不会教本宫瞧见那祸害的。”
……
可待来到外头,曼姝远远就瞥见那群贵女中间,站着一男人,那可不是霍兰因吗?
而裴栀还站在他旁边,想来还在劝他避下去。
曼姝秀眉微挑,径自走去,那边的说笑声登时泯灭。
裴栀回眸瞧见曼姝亦是一惊,她福身:“公主,阿栀正在……”
“霍大夫。”曼姝唤道,她面含笑意,却透着讥诮。
她记得,母帝封霍兰因为紫金光禄大夫。这官职叫出来,也好像很是讽刺。
不过是母帝为了她,才给的闲职。
霍兰因恭敬地敛衽跪下,“微臣霍兰因参见公主。”
今日第二次行跪礼。
曼姝冷然地扫他一眼,随即忽然从鬓间取下一只步摇,看也未看,就往湖中掷去。
“本宫的步摇掉了,可否帮本宫捞回来?”曼姝眉宇垂下,望着霍兰因,带着一些恶意地问道。
这毫无疑问是戏耍。
她到底忌惮霍兰因背后有母帝撑腰,不可能真的叫侍卫把他仍湖里。
但可以要他自己跳。
如果不跳,那更好,她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怪责违抗自己。
即便闹到母帝那里,她也可以说只是想瞧瞧霍兰因有几分真心。
当然,她觉得霍兰因不会跳。
熏风撩起蓝衣公子的鬓发,他蓦地抬头,“微臣遵命。”
旋即,在几名贵女的惊呼声里,翻身跳下了船,水花高溅。
曼姝错愕间。
宋秋曜和裴栀已经冲到舷栏边,其余贵女亦然。
“瞧……瞧不见霍四公子了。”宋秋曜大呼着,“他,他不会死吧!”
“不要胡说,他定然是会凫水才敢跳下去。”裴栀制止着宋秋曜,继而回头看向曼姝。
四下舷拦都挂了宫灯,明光煌煌。
曼姝着朱殷色花鸟暗纹宫装,在火光里瞧不出她肌肤本色,眸光端肃,眉间沉凝。忽而疾步往这边走来,素白的手抓住木制的舷栏,湖面的植草气息变得浓烈。
湖水泛着水纹,却什么也看不见。
慢慢地,水纹也将将停息。
金乔唤来了侍卫,是千牛卫,宫中侍卫统领,此番随行护曼姝凤驾。
千牛卫快速卸甲,正要一跃而下。
忽地,水里隐见动静,紧接着,一人从水里破出。男人长发透湿,水顺着他极俊的脸滑下,恍似水中妖魅。
他高捧着凤尾步摇,粲然一笑:“公主,您的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