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给我滚开!”坛主突然暴起,猛地用力把老郎中往剑刃上推去,自己借着空档扭头就跑,还不忘指使着那帮教众,“你们这帮废物,都给我拦住他!护卫!护卫本坛主出城!”
老郎中被一剑捅了个透心凉,几乎当场就断了气。尸体被林慈嫌恶地一推,便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一双圆睁的死鱼般的眼睛正好盯着王老头的方向。
尚且温热的血蜿蜒至他脚下。
散发出让人心悸的腥味。
王老头满脸惊恐地软倒在地,大张着嘴巴,声音却尽数堵在喉咙里,除了嗬嗬的气音,半点都发不出来。
炽热的阳光照在他捧着的碗里。
盐晶逐渐不再透明,像被污染侵蚀般,开始泛出毫无光泽的死白,最终悄无声息地崩裂,粉化,消融。
“神水……我的神水……”王老头两眼发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些什么,最终眼皮一翻,承受不住地昏死过去。
现场已经彻底乱了,降神教的死忠们哪怕已经手无寸铁,但依旧按照坛主的吩咐,以命拦下林慈。
坛主落荒而逃,却因台下百姓聚拢太多,有些寸步难行。
温祈看向旁边始终不动如山的谢迎,讶然问道:“不拦啊?”
他自己没半点反应就算了,就连身边的暗卫也没一个擅自行动,而是在百姓乱起来之前,便已围出一圈人墙,将他们两人护卫得严严实实。
可谓是看戏的绝佳席位。
谢迎但笑不语,甚至还有闲心喝茶。
温祈满脸新奇地瞅了他一眼,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动。
竟是郡城守军。
张密穿着他的官服,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位于最前列。百姓自发地层层避让,让出一条不宽不窄的路,尽头正是早已走投无路的坛主。
与以往谄媚的形象判若两人,张密目不斜视地走马路过谢迎和温祈,停在坛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坛主大人。”他狭小的眼睛里目光锐利,“是这颍川郡待得不如意么?这是要急着去哪儿啊?”
“张,张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坛主色厉内荏地挺直腰杆,“我教背后可是天敕圣宗,本坛主要去何处,还要同你报备吗?!我劝你赶紧放行,不然,不然治你个不敬国教的大罪!”
“不敬国教。”张密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好一个大罪!”他说着,往后摆了摆手,便见一士兵快步上前,手里还拎着一包血淋淋的东西。
“甚好,也给坛主大人看看。”
士兵得令,松手把那包裹往地上一甩。
一颗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出来,上面糊满了干涸的血污,但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来。
是袁鹤。
“哦豁,死这么惨?”温祈有些不忍直视地咧了咧嘴,顺手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谢迎,“侯爷老谋深算,张郡守也是深藏不露哇。”
“别小看这胖子。”谢迎笑道,“五年前,他也曾是打马游街的探花郎。”
探花?!
温祈震惊,不是你说的官痞吗?!
她还想继续追问,却听张密朗声宣判道:“降神教本为伪教,却假借天敕圣宗之名,大肆敛财,挑动暴乱,甚至派人截杀国教之人,罪无可恕!传本官令,端了他的坛口,如有反抗,杀无赦!降神教坛主,斩立决!”
坛主彻底慌了,他瞳孔震颤地盯着地上的脑袋,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落入了怎样一个圈套。
“我是天敕圣宗的人,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他高声叫嚷着,又突然目眦欲裂地看向温祈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吼着,“你骗我!你骗我!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大刀呼地当头落下。
声音戛然而止。
脑袋悄然滚落,与袁鹤头顶头地贴在一起。
“好阴间啊。”温祈颇为感慨地开口道,再把视线挪向论道台上杀疯了的林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更阴间了。”
不过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张密刚斩完坛主,便马不停蹄地摁住了林慈。
郡丞拉着辆满满登登的小车,颠颠地跑过来:“大人,大人,东西到了!这是近三年来,所有记载有关漕帮,尤其是林家兄弟的卷宗!啧啧啧,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啊大人。”他夸张地咋舌道,“是干脆在这儿一并审了么?”
听闻此言,原本要散了的百姓瞬间驻足,有些难以置信地彼此对望。
这是……要审漕帮?郡守要对漕帮下手了?!
张密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骑马骑累了,气喘吁吁地缓了会儿劲,有些为难地绕着小车转了两圈。
“这么多?那本官要审到何时啊!”他抬眼望了望日头,“还能赶得上在午时行刑么?”
他拧眉思忖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不如这样!便让这在场百姓来替本官审案!”
话虽这么说,但这一出显然是蓄谋已久。话音刚落,便衙役拉上来两大车石头,给在场百姓人手发了一块。
张密呵呵地笑着,让人把林慈捆在论道台上,自己噔噔噔退出去好几米远,大声道:“诸位,若觉得他有罪,便往台上扔一粒石子!若是觉得他无罪,便……”
还没来得及说完。
“——去死!”
“给我妻儿偿命!”
“砸死这个混球!”
铺天盖地的石头瞬间往台上砸去,只听得一片咚咚作响,几乎已然将林慈淹没。
血,到处都是血。
林慈气若游丝地跪倒在论道台上,隔着通红一片的血雾,他似乎看到了——
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