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点动静。
她拿不准人还在不在里面,暗骂一声,抬脚就踹。
结果踹了个空,反而腰间骤然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就腾空起来。
谢迎搂着人,腾跃间便闪身出了驿站,甚至还顺手拎起驿丞,甩到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的树上。
温祈心脏一紧又一紧,她看到洪峰渐进,一块巨石被高高掀起,旋转着往驿站这边撞来。
“谢……谢迎……”她不自觉地揪紧谢迎的衣襟,整个人几乎完全埋进了他的怀里。
谢迎没说话,只是空出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继续马不停蹄地往远处的小山包赶去。
几乎是刚站稳的瞬间。
轰隆一声闷响,驿站的土墙如酥饼般崩解,屋顶连带木梁被洪流卷走,只余下半截门框在水中沉浮。驿丞待着的那棵树在水流冲击下,剧烈摇晃起来,他根本没敢睁眼,胆战心惊地骑在枝杈上,死死抱住树干。
好在温祈这边地势相对较高,洪水没涌过来,只是放眼望去,小山包下已是一片泽国。
她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这里待不了,等水退了便进城。”谢迎屈指轻弹了她的额头,“回神,真吓着了?”
温祈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满是怨怼地瞪了谢迎一眼,却听到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幻觉般的嗒嗒马蹄声。
一匹马缓慢冒头,看起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安地原地踏着步。
温祈看看谢迎再看看马。
???
狗谢迎!!!!
“我以为你死屋里了!”她从震惊到震怒,再到匪夷所思,“你居然先救马?!”
“离城尚有四十余里,你要跟本侯淌着泥水走一天?”谢迎挑眉反驳。
温祈转头看看足有半人多高的积水,不吱声。
道理归道理,但她现在刚大难不死,不想讲道理。
谢迎知道她在生闷气,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不远处,驿丞还战战巍巍地骑在树上,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发麻。他指节死死地钉在树皮上,已经磨出了血,刚才洪水涌过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随时都会栽下去。
好在树和他到底都撑住了。
他壮着胆子往下瞄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殉在这儿了。
天色已经渐亮,随着雨停,差不多到傍晚时分,洪水便渐渐退了下去。露出的泥地上满是狼藉,沙石掩埋着倒塌的房屋残骸,其间散落着破碎的石头、断裂的木头,还有不知从何处卷来,裹满泥浆的牲畜尸体。
空气里弥散着水腥气和腐朽味。
驿丞终于敢动弹了,然而看着离地足有十来米的高度,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咋上来的?又咋下去啊?!
他转头望了一圈,好歹高度足够,远远地看到谢迎和温祈在山包上,应当是在吃东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旁边还系着匹马。
如果他还没有看错的话,马也在吃草料。
驿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了,空瘪的胃部传来阵阵灼烧感。
“恩人!恩人!”他抖着声音高喊起来,见谢迎和温祈都朝自己这边看来,立刻欣喜地用力挥起胳膊。
温祈嚼饼的动作一顿,转头凝视着谢迎:“侯爷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谢迎默认但没有半点心虚,慢条斯理地吃完饼,擦去手上的碎屑,施施然纵深跃出,不过几息便拎着人回来。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驿丞两条腿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倒头便拜。
温祈拦住他,有些于心不忍地塞给他一块饼:“快吃吧快吃吧,这里不好过夜,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进城。”
“我便不进城了。”驿丞苦笑起来,“城里……情况不见得比这里好。”
他不愿走,温祈与谢迎也不做勉强,趁着天还没黑,留下了些干粮,便紧赶紧慢地上了马,往淄川城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