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开始迅速沉降,越来越快,短短几息便已尽数排空,露出青石堆砌的池底。
玉莲被谢迎打碎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杵在一方隆起的平台上,看起来随时都会崩裂的样子。
又过了片刻,平台连同摇摇欲坠的玉莲,都开始往旁边缓缓移动,直至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狭窄入口。
石阶层层往下延伸,两侧用铁索串成了扶手,末端一直隐没到阴影里,看不出究竟有多深。
“好大的手笔。”温祈不禁惊叹。
她翻下池底,尝试着从洞口往里面大喊了两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回音。
“不行,不能莽。”她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谢迎,果断道,“侯爷,放响箭,赶紧摇人过来!”
但谢迎却只是摇了摇头:“走得急,没带在身上。”接着没等回应,他又话锋一转,继续道,“叫禁军。”
“……禁军?”
温祈愣了下。
她不确定谢迎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弥补他们昨夜被恭王旧部抢走的功劳。
但就目前而言,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那也行吧,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么。”
总归入口就在这儿,也不会长腿跑了,正好也等这通道散散气,不至于步那只死老鼠的后尘。温祈和谢迎干脆一并离开,去外面联系禁军。
总坛正门外。
副统领带着一众人,眼巴巴地等着有人来轮值,结果一直等到现在,甚至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禁军们早就叫苦连天,但有之前被谢迎抓包的前车之鉴在,到底还是收敛了不少,没敢什么都往外说。
这回就连副统领本人都有些坚持不住了,抬眼望了望日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绝世大冤种。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摘下头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又轻踢了踢旁边的手下,“欸,谢……侯爷他们进去多久了?”
“得有大半个时辰了吧。”手下往总坛里张望了下,没忍住吐槽道,“也没个动静,这里头不是没人了么?还有什么,能值当他们查这么久?”
“少说话,多做事。”副统领警告地拍了拍他,又重新把头盔戴回去,整了整位置,“这京中有几个是你能得罪起的?”
“嗐,这不是想着,万一他们真的查案有功,那我们好歹站了那么久的门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旁边人闻言,顿时哂笑:“你怕不是累懵了,白日做梦。”
正说着,却远远地看到谢迎和温祈向他们这边走来。
禁军们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这是查完了?”
“不知道啊,空着手的,看着也不像是查出些什么呀。”
“欸,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副统领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到了最前面。他转头狠狠瞪了一圈,随后只能无奈上前,主动询问:“侯爷,姑娘,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倒谈不上吩咐,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温祈笑道,“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地下的暗道,规模不小。若是没猜错的话,里头可能储藏着大量的火药,光凭我和侯爷,根本没办法处理。”
“当然了,这件事毕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若是你们不愿贸然涉险,我们绝不勉强。”
“火药?!”副统领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先是错愕,在确认温祈不是拿自己开涮后,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这是什么?
这是涉险吗?
这明明是送上门的惊天功劳!
这是什么地方,天敕圣宗的总坛!要是没点十拿九稳的把握,他们敢把火药囤在自己老巢地下?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副统领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猛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任凭差遣,莫敢不从!”
不过话虽这么说,等他们当真站到地道入口旁边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里发怵。
“那,那个……”副统领探头朝洞内望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洞也太深了,再说这洞口就这么点宽。”他伸手比划了两下,转头看向谢迎,面露难色,“咱们这么多人,怕是没法全都进去。”
“不急,我们先下,你们就在此把守。对方既要运送火药,必定另有通路。”
谢迎说着,叫人先去来绳索,系在石阶旁的锁链上,又用力往下拽了拽,确认拴得牢靠,才把绳索的另一端缠在温祈腰间。
“情况未明,小心行事。”他低声叮嘱道。
温祈应声点头:“放心吧,问题不大。”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一直开着系统界面,盯紧了生命值的波动情况。
两人先后跃进洞口。
石阶不算太陡,但远比想象得还要长,而且越往里面越黑,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温祈系着的绳子堪堪够她走到最后几阶,差点一脚踩空。谢迎适时将人揽住,带稳在身侧。
他们所处的甬道同样狭窄,勉强够两个人侧身而行。
温祈四处摸索了下,左右两侧都是石壁,不过触感光滑,应该是仔细打磨过。摸不到顶部,不知道到底有高,脚下则是人工铺就的石板路,脚步踏上去,会发出层层叠叠的沉闷回响。
“只有一条路。”她说着,尽可能地贴近谢迎的位置,这才勉强在黑暗中,捕捉到他模糊的轮廓。
谢迎应当是微微低了低头,湿热的呼吸从她耳尖掠过。紧接着,温祈只感到掌心一软,下意识地捏了捏,才反应过来,是谢迎把他自己的袖口塞了过来。
“跟好。”谢迎轻声道。
或许是因为空间狭窄的原因,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温祈随之收紧指尖,将那截布料在掌心攥紧:“走吧。”
这地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存着火药,两人皆不敢点明火照亮,只能顺着墙壁缓步前行。
就这么走了约摸百余步,谢迎突然停下了脚步。
温祈心头陡然一颤,即刻紧绷着神经问道:“怎么了?前面有什么?”
“……没有。”谢迎过了半晌才回答道,“没路了。”
“没路?怎么可能?”温祈震惊,跟着往前摸索,直到指尖触及一片冷硬的石墙,才确信这好像真的是条死路。
“没有机关?”她不死心地问道,“万一是暗门什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