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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曲水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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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见完礼后,才继续开口道:“某不才,春闱落榜后幸得殿下看重,便留在东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等等,等等。”温祈迅速把事情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所以你是奉太子之命,待在卢一舟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他?毕竟你与他是同年,又春闱落榜,走投无路去投靠他,也很合理。”

“姑娘聪慧,一语中的。”书生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最开始是殿下让我去查安乐堂的底细。只是没想到,后来又碰巧发现了卢一舟的身份问题。”

“可是换脸一说,闻所未闻。所以你们实际上也拿不准,他到底是卢一舟,还是庞子程?”温祈追问。

“确实如此。”这次是赫连昭亲自开口解释,“可他装得太好了,再加上观照竭力掩饰,就连孤也分辨不出来。其实孤也知道,他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影响不了大局。”

“可孤真的太好奇了,天敕圣宗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又为何要布下这样的身份迷局。”

“又恰好,孤在槐村碰巧遇到了庞子程的夫人。于是孤便突发奇想,只要引她入京,不管是卢一舟还是庞子程,都必然会露出破绽。”

“孤承认,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太体面,当日诓骗你,也确实是孤不对。”赫连昭坦然道,“可是温姑娘,你也心知肚明吧。若不是孤行此一招,庞子程,便救不回来了。”

温祈默然。

在这一点上,纵使她内心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况且不管是从身份还是立场出发,自己都没有任何理由去谴责他。

可谢迎却沉着脸,冷冷反驳道:“诡辩。”

他知道在槐村的时候,赫连昭找温祈聊过,但具体聊了什么内容,他实际上并不清楚。

但就目前来看,这显然并不是一场愉快的交谈。

“赫连昭,我告诉过你,别把东宫这套肮脏的把戏,用到我侯府的人身上。”

气氛急转直下。

赫连昭笑容一僵,看着谢迎,眼底竟闪过一丝愕然。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谢迎并不是在说笑。

还是书生主动站出来打圆场:“总之天敕圣宗已经毁了,旧案得以真相大白,如今的结局也算圆满。私以为,有时候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不是么?”

“圆满?”谢迎嗤笑一声,“到底是读书人,口齿伶俐,本侯说不过你。”

书生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意思,反倒满脸欣喜地拱手拜谢:“多谢侯爷赞誉。”

到底是在东宫,温祈知道不能把局面搅得太尴尬。

“侯爷。”她扯了扯谢迎的袖口,“太子请我们来赴宴,这些私事,我们回府再说。”

谢迎面色稍霁,反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算是应允。

赫连昭也顺势揭过这茬,调整好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还记得幼年时,辞归带我偷溜出宫,在京郊见到文人雅会,玩的是曲水流觞。孤已许久不曾饮酒了,不过今天日子好,又难得与辞归你相聚,便破例一回,我们也来一次附庸风雅,如何?”

“侯爷有所不知,殿下从昨日便开始筹备了。”像是生怕被拒绝,书生连忙接着说道,“正巧东宫后院有一眼清泉,景致尚佳。”

“曲水流觞欸。”温祈满眼期待地看着谢迎,“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听到她的话,太子和书生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谢迎的态度重新缓和下来:“赫连昭,就你那酒量,小心再栽到水里去。”

“不会,不会。”赫连昭连连摆手,笑道,“这等糗事,有一次便够了。否则我堂堂太子,还要不要脸面。”

后院距离书斋不算太远,引活水凿出蜿蜒浅渠,青石为岸,环着一座亭台。水畔遍植汀兰与垂柳,确实如书生所说,风景不错。

渠岸两旁已放好石案,鲜果珍馐一应俱全。特制的酒盏浮在水面上,底部垫着薄木,随着水流缓缓漂转。

袁鹤已经落座,正抓着一只鸡腿在啃。见赫连昭他们过来,也懒得起身见礼,大剌剌往旁边挪了个位子:“书生,你来我这儿!”

书生与他显然关系不错,兴冲冲地凑过去:“你又先偷吃!”

赫连昭对两人的德行也相当无奈,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都随意吧。”

所谓的曲水流觞,莫名奇妙就变成了流水席。

书生和袁鹤埋头苦吃,温祈也只是凑个人数,真正喝酒的,便只有赫连昭和谢迎。

但两人念的不是诗词,而是幼时的各种糗事。

之前的揭短延续到这里,就变成了互相伤害。太子的酒量果然不好,三杯下肚,便已经脸色通红,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但偏偏他还要强,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

眼看着天色渐晚,温祈简直受够了这个酒蒙子,打算拉着谢迎跑路。

偏偏赫连昭在这时候醒了。

他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晃晃悠悠地起身,拦下谢迎:“说好的不醉不归,谢迎,孤不许你现在就走。”

说着,他又高声招呼书生:“再拿酒来!”

“殿下。”书生苦着脸扶住他,“真没了,一滴都没了。您可千万别再喝了,这都醉倒多少次了,侯爷他连脸都没红。”

“什么?!”赫连昭两眼一直,“孤不信!”

“定是天黑了没看清楚,去拿灯烛来!孤要亲自看看!”

书生无奈,只能一路小跑着去取灯烛。温祈也知道这时候没办法跟太子讲道理,不太放心地看了眼谢迎:“你还好吧?”

谢迎身上带着清浅酒香,但确实没醉,眼神也是清明一片。

他瞟了眼太子,不屑道:“三十个他都喝不过我。”

温祈:“……”

这什么该死的胜负欲。

赫连昭要等灯烛,倒是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原地。书生回来得很快,气喘吁吁地将灯烛塞到他手里:“殿下,你点吧。”

“甚好。”太子姿态矜贵地点了点头,“待孤登基,你便是朕的能臣。”

“是是是。”书生态度敷衍。

倒是温祈满脸震惊地戳了戳谢迎:“他私底下都这么说话吗?”

“何须私底下。”喝醉了的赫连昭,听觉倒是异常敏锐。他似笑非笑地瞄了眼温祈,理所应当地反问道,“孤是太子,本就是该登基的。”

温祈被他看得心头一阵发毛。

她突然开始不自觉地怀疑起来。

赫连昭……当真醉了吗?

但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他已经侧过身,撩起袖摆去点灯了。

他半边脸有一瞬间隐没在阴影里,依稀能看到他嘴角边挂着的轻浅笑意。

“父皇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他继续道,“唯有一个登仙的愿望,为臣为子,本就该让他如愿。”

灯烛亮起,炸开一朵无声的烛花。

赫连昭抬起双眼,眼底倒映着跳动着的烛火。此时他的眼神中,再无半分醉态。

他温声问道:“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去做那乱臣贼子么?”

温祈:???

什么?

什么叫乱臣贼子?

什么叫太子要做乱臣贼子?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宕机了,满是迷茫地环顾一圈,却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惊讶。

“弑君啊。”吴埃依旧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咧开嘴笑起来,“无量天尊,听起来就刺激。”

书生也是点头:“反就反吧,某效忠的是太子,又不是朝廷。”

谢迎没说话,但温祈知道他这样的态度并非是拒绝,而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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