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皇帝微微颔首,神情看不出喜怒,“你潜伏在天敕圣宗许久,平叛有功,是该好好休息一阵。”说着,他默然半晌,又问道,“你替朕办事,多久了?”
陆仁心头一凛,连忙恭顺答道:“回禀陛下,十三年。”
“十三年啊。”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似是有些怅然,“是不短了。”
话音稍顿,他拿定了主意:“这样吧。”
“朕允你妻儿去江南安居修养。但在这之前,陆仁,替朕办妥最后一件事。”
*
长平县位于京畿,纵使温祈他们脚程并不算快,却也在傍晚时分便赶到了。
数月过去,县中变化倒是不算太大。揽月楼倒是已经关停,改成了一座普通客栈,不过可能是因为出过命案,生意格外萧条,就连行人路过门口,也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停,就住这儿吧。”温祈恶趣味十足地提议道。
承钊满脸的欲言又止,但见她坚持,最终还是无奈下马:“姑娘稍等,我先进去看看。”
段文君不清楚之前的事,但她察觉到承钊的反应不太对劲,没忍住好奇,问道:“这地方怎么了吗?”
“没怎么。”温祈故作认真地给她解释,“不过以前是风尘之地,承钊嫌它不干净。”
“青楼?”段文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怎么改成客栈了?是生意不好吗?”
“这倒不是。”温祈摇头,刚准备往下说,正好见承钊带着店小二来牵马。
话题被打断了。
两人接连下马,客栈掌柜亲自出门相迎,满脸堆笑地凑到温祈面前:“阿愿姑娘!”他殷切道,“最好的两间上房已经备下,吃食和热水马上就送到,可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认识我?”温祈有些意外。
“那,那是自然。”掌柜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干笑两声,又匆忙别过脸去招呼卑弦和庞子程,“二位贵客,也请随我来。”
相较于揽月楼,客栈的内部布局整体变化不大。原本出命案的房间已经被彻底封死,门上挂了足足三道铜锁。
段文君在路过时,一连瞟了好几眼:“这道门怎么锁这么严实?”
“防盗吧。”温祈顺口答道。
掌柜在前面带路,脸都快笑僵了。他本想解释一二的,但听到温祈这么说,也只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应声接过话头:“是,里头是有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房间,倒是没什么幺蛾子。
掌柜将他们领到各自的屋子,便急急忙忙地离开去准备其他东西了。段文君见天色还早,本想拉着温祈出去逛逛,但见她神色疲惫的样子,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要好好休息呀。”她有些不放心地嘱托道。
“知道知道。”温祈连声应和,等她离开,这才回屋掩上房门。
背过身的瞬间,她的表情陡然严肃下来。
停留在长平县只是权宜之计,实际上,她本就没打算与任何人同行。但承钊和卑弦就住在隔壁,想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偷摸离开,显然不现实。
所以。
她需要一个帮手。
“统啊,你觉得我能说服段文君的可能性多有大?”她戳了戳休眠在意识深处的系统光球。
好半天才得到回应。
【几乎为零。】
“就这么半点希望都不给吗?”温祈捂着心口泫然欲泣,“我以为你至少会说点谎话安慰我一下。”
系统不想回答。
并甩下一长串省略号。
温祈无趣地撇了撇嘴,作势抹掉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行吧,那就探讨一下皇帝留下的漏洞,这样总没问题吧?”
说着,她从抽屉中翻出纸笔,铺在桌子上,开始埋头梳理。
太子和谢迎的计划只有两种可能,成功,或者失败。
若是失败,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满盘皆输。太子和谢迎会被彻底清算,而她也会因为隐藏任务失败,在系统剥离后,消失。
若是成功,皇帝必死无疑。她改变不了皇帝的死,只能想办法让他的死变得合理,来洗脱谢迎弑君的罪名。
“登仙。”她用力地写下这两个字,“只要百姓相信,他不是死,而是登仙。”
【无凭无据。】
“证据是可以造的。”温祈坦然道,然后她继续往下写,“税银,赈灾银。”
“税银被天敕圣宗铸了神像,可真正的赈灾银呢,它们在哪儿。”
她笔尖微微停顿了下,接着笃定道:“在皇帝手里。”
“可他执掌天下财库,本不应用这种手段牟利。安乐堂的交易是为了把控朝臣,而如此大肆敛财,是为了……”
她拖出一道长长的箭头,指回最前面的“登仙”二字。
“柳三以自己为原型铸造神像,是想承万民供奉。皇帝知道,且认同,所以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同样为自己铸造了一尊通天神像。”
所以他需要白银,巨量的白银。
“如此大规模的工程,不会落在京城。最合适的方法,是借天敕圣宗的手去做。”
“天敕圣宗。”
温祈沉吟半晌,写下观照,写下柳三,又写下柳见山。
她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用什么去隐藏秘密。
用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