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了?”言列问,这不她自己选的吗?难道还不爱吃。
“我最近有演出,要控制一下。”她坦言道,确实是这个道理,现在每晚只吃五分饱。
言列瞄了眼锅里的萝卜,“那你应该吃一点蔬菜。”这里没有公筷,他可不敢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
怕她嫌弃。
放下的筷子又被拿了起来,两块白萝卜落入碗里。吃不吃萝卜倒无所谓,重点是要给个台阶下。
果然,他看向了她碗里的白萝卜。
直到她吃完,才又问了一句,“你有演出,在京市?”
“不在。”宋存放下筷子,“想看的话,自己去买票。”她心情也好了些,顺带捉弄他两句。
言列咽下嘴里的那口汤,喉结上下滚动着,不再问了。
——
一回家就进了浴室洗澡,出来时有点燥热,倒了杯冰水,去阳台上吹风。
房子的装修是何缘经手的,他的要求很简单,有个能住的地方就行。
家里的配色摆件都是黑白灰,按着他的喜好来。唯独这些灯,随了他妈妈的喜好,说是不想让他生活的地方,一丁点人气也没有。
住在这里大半年了,今天是最有人气的一晚。
他不喜欢家里有人,除了固定的打扫,其余时候是不会有人来的,何缘也不会轻易来。
这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方便他想些事情。
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仅仅只是和她吃了顿饭而已。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某种细胞,遇上点生长因子,又开始无限增殖。
宋存说的话不够动听,却总会让他有一种落地的踏实感,人与人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踏实感。可能是她说话时没什么大的表情,语气上也不拿腔拿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像她讨厌他,就要置他于死地一样。
她说到做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针锋相对时像是要把天都掀了,别人随便说两句又比谁都宽容。
言列忽地一笑,自嘲挂在嘴角。
到底在想什么呢?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先不说她讨厌他这件事,就说他自己,也一时半会儿越不过去。
何缘的电话打过来,问他今天的身体状况,他明白经历了那么大的事,父母不可能不担心。言简意赅说了几句,剩下的都是对方在说。
就算他一句不说,何缘也能全盘知道的。
想到这里,又想到宋存。真是托她的福,何缘才特意从欧洲回来,这么多年一直陪在他身边。
挂了没两分钟,像是约定好的一样,言成均的电话也打过来,问的同一个事情,只是更简洁明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通讯录上最顶上的三个名字。
爸、妈、宋存。
不可思议的组合.....
宋存、宋存、宋存.....
宋存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太久了,久到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是她出现了。
就像某种上瘾的药,只需要一点点,就会勾起记忆深处的波涛。
他把握在手心里的那张纸轻轻展开。这张纸薄得几乎透明,像新鲜的鱼皮,指腹一按就下陷,靠近时,还留有生肉混杂的劣质油墨味。
红色格纹线内,她好看的字迹破格而出:识于微时,感情甚笃。
多美好的祝福啊!他先收藏了。
认识她的时候,他正受够了家里人围绕父母关系的讨伐,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过自己的生活。
和那些只会用漂亮话捍卫自己立场的人不同,宋存是一个用拙劣技巧履行责任的人。她的方法有时真的挺孩子气的,效果没达到,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可能就是这样为人处世的她,让人觉得真实而轻松吧。
她就像钻石一样,有尖锐的棱角,同时也光芒万丈。
因为她和白放的存在,他好像重新回归到人与人的交流中来。只可惜时间太短了,他们见不上面,更谈不上了解。
他只能想尽办法通过另一个人去刷存在感。最后的结果.....
算了,不想了。
早就不应该想了。
故事的结局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转变,改变了他,也改变了他们。
言列抬头看了眼天空,星辰开始在夜空中闪烁,他身上的热气,在一点一滴地消散。
——
宋存翻出卡包里的健身卡,陆陆续续在这几年办了七八张卡,就是加起来没去过七、八次,在网上对着搜了搜,大部分都倒闭了。
就还剩一家,她拿着健身卡,决定去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用。
吃完晚饭正在刷朋友圈的秦笙,刷到一张新进的合照。确定女主是宋存后,她眉眼挂着笑,放大了看得津津有味,坐在身旁的周柯探过头来,“在看什么?”
“小盛总啊。”她嗑到了新的糖,“恭喜他追星成功了。”
“追星?追谁?”周柯整个人探过来,脖颈后的冷香裹着酒气飘入她鼻腔,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还能是谁?”她扒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宋存啊,你上次不是在吗?”
本来要出去抽烟的言列,关掉打火机,又回头拿了放在桌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