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存的手有些凉,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言列不受控的缩了缩肩膀。
她手指轻微压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又很快抽离。“抱歉,我注意一点。”
她舀了半瓢水,试着打湿他的头发。按道理应该帮他挡一下耳朵的,怕又出现刚才的情况,索性就算了。
这里的冷水是从院子里的井口里抽的,比城市里的自来水低几个度,她没控制好时间,没过一会儿就有些凉了。刚打湿完头发,又跑进了厨房,准备再兑点热水。
言列顶着一颗湿漉漉滴水的头,喟叹一声,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
她应该不知道,在户外淋了雨,风一吹,会有多冷。
宋存再次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次满意多了。
乳霜状的泡沫附着在头发上,在他骨节明晰的手指间变换着形态。宋存一边给他冲水,一边欣赏他的手。
他的手指既有男人的力量感,指节又不过分突出,赏心悦目。
她本来不打算再伸手的,只是他好几次都没清理掉耳廓上方的一小团泡沫,冲了冲自己的手后,试探着给他抹掉。
言列的脖颈僵住了。
这次不是因为温差,是她指腹的柔软。顺着水流,在他耳后的肌肤上轻轻揉搓,犹如一匹光滑的丝绸从耳畔拂过,好舒服的感觉。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她就收回了手。下一瓢水淋下来时,言列明显感觉到水冷了。
也可能,是他的耳朵太热了。
洗完以后,那种灼痒感消失,就是胸口麻麻的。应该是刚刚腰部用力太久了,他这样想着,擦头发的力道快了几分。
宋存将使用过的器具,各归各位,这期间发出碰碰撞撞的响声,掩盖那些微妙的暧昧。言列喉结漫长的滚动了一次,还好有这些响动,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也不会怎么样。
他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扔在凳子上,见她抬头望来,赶紧插了话,“你以前给人洗过头啊。”
“没有。”宋存说,“我给狗和猫洗过。”
......
给猫洗的更多一些,室友的猫每次洗澡都是她主导。小猫胆子特别小,出门就应激,只好在家里洗澡。小猫怕水,不敢直接对着莲蓬,每次都是在洗澡盆里兑好水,趁她不注意淋一瓢,慢慢适应。
宋存想到这个比较,压了下指节,他的头发是比小猫的毛发硬多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比刚刚还宁静。心照不宣的宁静,说不出话的宁静,刻意为之的宁静。
烧的热水用了一大半,现在得重新烧一锅。宋存靠在凳子上,无聊地在翻手机。
他说他的头发不用吹,就这样烤烤火就能干。她不知道男生都怎么吹头发,也没再管,她今晚管太多事了。
现下的沉默就是证明,双方都知道越界了。
时不时抬一下眼,看见言列拿着长火钳,在火堆面掏着什么。过了没多久,几个煤炭一样的东西滚落到了地上。
宋存盯着那几个咕噜噜的东西黑团团,蹲下来才看清。
原来是几个烤红薯。
“小心烫。”见她手指伸过来,他赶紧用火钳压住,
言列让她看着,起身去拿纸巾。因为她刚刚突然就不高兴了,他就问了邵婶有没有她爱吃的东西。这里条件有限,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烤红薯这个东西,宋存是搬到现在练琴的地方才爱吃的。她练完琴回家,抑或者在家里练琴练累了,都会馋这一口。
一个软软糯糯的烤红薯下肚,会让她在寒冷的冬夜里,觉得暖和。从头到脚的暖和,从里到外的暖和。
这个红薯足足有半斤重吧,她从中间掰开,一瞬间香气四溢,递了一半给他。
言列像是第一次吃,样子很专心,暖黄的光速照在他挺直的鼻梁骨上,视线顺着这弧度,绕过他的唇,落到了喉结上。
喉结在一层红红的薄晕中滚动了下。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慌乱到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包在嘴里。
吃完烤红薯,将一地的垃圾收捡干净,宋存撑了撑腰,晚饭就吃的饼,现在又吃了红薯,都是胀肚子的东西,有点不消化。
言列看着她,“要不要出去转转?”
“现在?”她望向他身后的窗口,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现在才八点半。”他引诱道。
宋存点开了手机确认,确实,折腾了一晚上居然才八点半。可能这里的家家户户都睡得早,没什么喧闹,她以为很晚了。
宋存爽快道:“那走吧。”再坐下去,两个人都要立地成佛了。
兴致勃勃地刚一踏出门,就被温度劝了回去。
“不行,我得去穿件衣服。”她小跑着往门里钻,身后的言列快速地给她捞起门帘,生怕她一头撞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烤火的房子出去,这会儿的冷不是意志力层面能抗住的。
邵婶走的时候交代过,给他们留了两件衣服,要是冷的话可以加上。她试了试那件花花绿绿的摇粒绒外套。
站在穿衣镜前,给不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谁穿上都一样,尤其是袖子卷半截以后。
她一点一点在自我劝退的边缘,丝毫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掩不住的嘴角。
“我得告诉小尾老师,真不是什么衣服都能hold住的。”她自言自语地,被另一个人听了去。
“可以,挺好的,”言列懒散地靠着门沿,似有若无地扬了下嘴角,“你再弄个麻花辫,就hold住了,”
宋存瞪眼,“没问你意见。”
床上还有件黑灰色的,邵婶说是她老公的,给他准备的。宋存看看衣服又看看他,再看看衣服再看看他。
“不不不,我不冷。”言列连连摆手,“我真的不冷。”
“这样扒人衣服犯法的知不知道?”
“警察会抓你的知不知道?”
“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
宋存把他最顶端的扣子扣好,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临出门时,她又倒回去,在自己外套里摸摸找找。
“找什么?手机在你手上。”言列提醒她。
“不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吗?”他指了指旁边的耳机,刚刚她扔衣服时,从口袋里掉出来,他顺手就给她捡了。
宋存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是她的,“走吧。”
她把耳机按在了掌心里,紧紧拽着。
在某种意义上,耳机对她而言就是安全感的来源,唯恐在碎片时间里消磨时光,她习惯时时刻刻备着耳机。
等公交的间隙、走路的间隙、吃饭的间隙,听一些和音乐相关的东西。
是她的依靠,也是她的城墙。
然而今天却不是。
她小跑两步,站在下坡的位置,将耳机塞进了他的耳蜗里。戴着耳机的话,应该听不到狗叫吧。
今天,把我的依靠借给你。
言列手指附着在白色的耳机上,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站在上位,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
耳机里什么都没有播放,他抢先一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