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着她的视线,他不自觉想收紧指节,“没什么,不小心划伤过。”
他已经放下了筷子,没有可遮掩的,手指拨了下玻璃杯,挡住虎口的位置。
“做菜划伤的?”
言列握紧手上的杯子,淡淡地“嗯”了声。如果她知道,他身上还有几处比这更深更明显的伤痕,会怎么想?
会有一点心疼吗?还是会露出事不关己的模样。那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吧,永远都不要知道。
宋存见他不想聊,没再多问,不是她弄的就好。要是被他妈知道了,估计又得来找她了。最近何缘女士不遗余力在狙击她的商业活动,还在圈子里暗地里放话“有她无我”。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可能他妈妈以为她要拆散她儿子的姻缘吧。
说真的,她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你走吧,我来收拾。”宋存点开柳桉的消息,头也不抬地赶人。
柳桉问画收到没,她凑近话筒,直接回了条语音。【收到了,钱我转你了,你赶紧收】。
言列讪讪地看了她一眼,忽略掉她的语气,“你对他这么客气?”
“当然。”宋存坦然,“这是送给我经纪人的,怎么好意思让他出钱。”
言列垂下眼眸,看着玻璃杯里投射的灯光。男女朋友不应该这么客气吧,如果是宋存好像也说不好,她历来都和别人划清界限的。
“你应该挺忙的吧。”她接着赶人。
“什么?”他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你说的是工作?算忙吧,在谈几个下游产业链的收购,现在是关键时期,其中两家是国企,还涉及重组问题,流程比较复杂。”
他一下解释地这么详细,她听不懂。
她不想问他工作忙不忙,她想说的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不应该跑另一个女的家里来单独送东西吧,还做了顿饭,带入女友视角,她有点炸毛。
“所以你忙到都没时间去大溪地度假。”她再次提醒他。
“大溪地?”
宋存用一种玩味地眼神盯着他,却被他用一种更玩味地眼神看了回来。
两人僵持之中,言列的电话响了。吃饭期间就有好几个人轮流打过来,他都挂掉了。
“你躲哪儿去了,怎么我被锁车里,你人能不见的,而且还不接电话。白放都快急死了,怕把他列哥弄丢了。”
白放抢过了电话,带着微醺的兴奋,“列哥列哥,你去哪里了,你快来吧,帛昇哥说他晚一点也过来。”
纵然一堆人催促,他也只答了句,“待会儿。”
宋存趁他打电话,捡了碗去厨房洗。让个客人又做饭又洗碗的,算个什么事儿。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她开始有点后悔给他开门了。
她总不能把这一系列的行为理解成,招了个跑腿小哥,顺带上门做了个饭。
她出来时,言列穿好了外套,站在阳台边看夜景。这附近的高楼不算多,视野确实还不错。
宋存有时弹琴累了,也会看看夜景,绚丽的灯光和头顶的月亮,川流不息的尾灯,和入夜时分的人间烟火。
“拜拜。”她看出他要走了。
完全是赶人的语气,言列说不出别的来,只是看着她把客厅中心的行李箱往卧室里推。再出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门边。
出于礼貌,她确实应该送送的。
走到门口时,她伸手替他开了门,进一步地赶人。又拿过立柜上的美工刀,准备把几个快递全拆了。
“哗啦”一声,有什么应声而破。
宋存半跪在地毯上,自顾自拆起快递来。
原本要走的人却没走,而是轻轻关上了门,去而复返。
宋存举着美工刀,抬眼看过去,“?”
“你拆吧。”他走向了沙发,“我顺便帮你把垃圾扔了。”
.......
太全面了啊,言总。
宋存又是“一刀”,无声地回应。
她拆快递的手法很粗暴,完全不像个有耐心的人,一刀下去,总是不到底,剩一点胶带,用手的力量扯断,快递盒也是随意掰开。
下刀时,手指离刀刃很近,他蹙了下眉,“你没有剪刀吗?”
“剪刀没这个好用。”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但是安全。”他纠正她,端正放于膝盖上的手指,向内扣了扣。
宋存停下动作,自下而上抬眼,给了一个半幽怨半冷漠的眼神。他琢磨了一会儿,一时不得要领,垂下了目光。
她的快递都是些小东西,每一样都买得很少,不像是要囤货的样子。
他视线一一梭巡。
一小袋早餐面包,几包半成品的杂酱面,两瓶眼药水。这个他仔细看了看,像是治疗视疲劳的。
他想起有一次,听白放说过。宋存因为练琴时间太长,看东西出现了重影,去医院检查说是视疲劳,医生让她注意休息。
这么久了,还没好吗?又或者,她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
盯着那两小瓶眼药水,无意识地发问,“这个滴眼睛里,会怎么样?”
正在拆书的宋存不耐烦地应付着,“会瞎。”
......
纵然是再迟钝,他也听出来了,她不高兴,与他有关吗?言列放下眼药水,侧身拿过她刚拆出来的两本书。
一本《艺术:让人成为人》,另一本....《地质词典》。他眼眸微闪,她为什么会对地质学感兴趣?
看着他拿起来翻,宋存有一点心虚,连忙解释,“一个朋友推荐的,就买来看看。”
言列关上硬壳封面,点点头,放回了茶几。
“我也有个朋友,月底要过来办个地质展览,你想去看吗?”他问得平静,心里却砰砰直跳。
“再说吧,未必有时间。”她给了个模拟两可的回答,把那本书压在了另一本书下,重叠着放在了身后。
“好,我先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宋存没接话,手上不停歇地在收拾地上的垃圾,好似这样,能让今晚起起落落的沟壑,被一点一点填平。
“给。”她将垃圾规整好,递给他,再一次赶人。
言列接过,投下一束让人不自在的目光,正对着她,“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什么?”她慌乱一避,险些拿不稳手上的垃圾。
“我说。”他直直地看向她,显然是要一拆到底,“我和闻帛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在她之前,我已经住在那里了。”
.......
她有提过闻帛笑吗?
“我没想。”被人拆穿了心思,她是要做点什么的,比如快速否认。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把握好分寸就行。”宋存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更不妥,像是一种语带威胁的警告。
完全是越解释越乱。
于是她直接上手把他往门口推,“快走吧,我还有别的事。”没管他有没有站稳,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
她背靠着门,深深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