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宋存抬起头来,斟酌着这句话,“没说什么吧,还能说什么,夸你懂事说谢谢你呗,还记得她。”
言列低声一“嗯”,这么久了,才想起请他单独吃饭。
对话又戛然而止,划上一个不圆满的逗号。
今天的流程走得一点都不顺啊,她又拨了拨前面那个平安小人。
“你妈妈很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啊。”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言列轻描淡写:“每个人都要平平安安的。”
宋存笑了笑,没再继续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发奇想的,“要不我来开车吧?”
“怎么,你要抢司机的工作啊。”
“不是啊,我要快点开好车啊,去哪儿才方便嘛。”
言列睇她一眼,“你要去见谁。”
“......这不是要去见谁的问题,这是一门技术,你懂不懂?技多不压身。”
“我不懂。”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把位置让给了她。
宋存刚想调整座椅,就被他俯身而来的姿势弄得一动不动,他手指深入座椅侧边,按下了记忆按钮。
座椅自动往前走了走,后视镜内折些角度。
宋存:“我上次也开的这辆车?”
“这么快就忘了?”他又看了看后视镜。
“没忘,就是觉得有点像。”但是一坐上这个位置吧,就有点找不到开关....
“这里。”言列指了指。
宋存没过脑子,直接一按,熄火了。
.....
她忘了,他没熄火。
又赶紧重按了一次,发动机却没起来,她左看看又看看找不到原因。旁边幽幽的鬼声再次传来,“姐,点火得在停车档。”
......
接连犯了两次弱智错误,她气恼着,“你别说话好不好,你让我想一想。”
......
想清楚步骤后,她终于把车开了出去,解脱般地呼出了一口气,小声数落到,“你这个行车意识不行啊,停车怎么能挂在空档里呢。”尽管有手刹。
副驾驶上的人,听见这声叹息和似有若无的责备,眉梢微挑。有时候看着又聪明得不行,有时候又笨得可以。他想起周柯的比喻,真是能上天的凤凰啊,变身之前都不知道是个啥。
宋存开了一段,才发现他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赶紧伸手拍了他一下,拍的哪里不知道,肩膀或者胸口吧,挺硬的。她下手也重。
言列倏地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别睡啊,你得帮我看着点。”
“看什么?”这是下山的路,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的。
“看路啊。”宋存白了他一眼,“有没有超速什么的,哪个路口要出去。”
言列没说话,视线落在屏幕里,这导航不是一直在提示吗?
“你是不是没教人开过车。”宋存问他。
“没有啊。”嘴还是硬的,身体已经自觉坐正了,“我教谁,开车不应该教练教吗?”
.......
好啊,阴阳她没在驾校学好车。
“是我错了。”宋存说,“再聪明的学生也得有一个好老师,柳桉就知道怎么教人开车。”
刚拧开的瓶盖,又被他拧了回去,比未开封时还紧。
“他怎么教。”
“就是会给我报报路况啊,提醒我压线没有啊,遇到危险就出手拉一下方向盘啦,不过他不会一直讲,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提醒。”
“他还敢拉你的方向盘,那是很危险的行为。”他纠正她。
“不拉就撞上了啊,肯定得拉吧。”她辩解道。
言列挑着眼尾看了她一眼,双标了哦,刚刚才教育他没有行车意识。
“行。”他偏头看了眼后视镜,“右转弯的时候靠左一点。”
“呀,下坡转弯要减速啊,”
“我减了啊。”
“不够。”
......
“你让大车走,或者超了它,别离这么近。”
“回来回来,别超了,对面来车了。”
“不是你让超车的吗?”
“那你得看准了,预估着距离。”
“这里都是山路,没有直道,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车啊。”
“你油门往下踩深一点,不要犹豫,提速很快的。”
“踩了,不够快。”
.......
“行,下次开飞机吧,陆地摩擦对您阻力太大了。”
“你给我闭嘴。”
“不是你让我导航的吗?”
“现在,right now,我让你闭嘴。”
.......
当宋存发现有工作人员帮停车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到在这辆车上练习。
这段黑历史,她火化了估计都能刻在骨灰盒上。
言列半靠着电梯的轿厢,微微曲着腿,像是还在回味。电梯里有服务员,她不好说什么,往包厢走时,转头就看见了姑姑。
姑姑像是一早就看见她了,克制地笑了笑,再次转向了身边人。看样子像是餐叙完了,正在送一位白头发的老者。
“怎么了?”言列顺着她的视线,察觉到她微妙的神情。
“看见我姑姑了。”
“那要不要去——”
“不要。”她拽了他一下,往预定的包间走。
服务员在上茶,刚刚看过的餐单一下子全忘了,现在是言列在点菜。
“抱歉。”她突然站起身,“你得等我一下。”
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他没追问,只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就回来。”
宋存点点头,说“好”。
然而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菜已经上齐了,他一筷子也没动,想等着她回来,宋存出去得急,电话还放在桌上。
又过了十分钟,他嘱咐了服务员一声,出门找人去了。
一整层楼都没见人影,开着的包厢都窥探了个遍,也没看到宋存。正当他琢磨着要怎么办时,大堂经理急匆匆地赶来,说宋小姐在一楼的廊厅休息。
他没空听他啰嗦,让他边带路边说。
宋存坐在门廊下的长椅尽头,侧靠在一块岩壁上,微垂着头,一动不动。她没穿外套,身上只余一件清透的高领针织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