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她回到家。章舒窈过来迎她,两人一直说说笑笑,在饭桌上,老妈轻描淡写问她,“死掉的那个人是言列,你应该不记得了吧。”
梦境会在这时戛然而止,梦里的场景像水底世界一样漂浮,唯独他的名字清清楚楚。
宋存出门才发现外面已经降温了,凉飕飕的小风一吹,等车的时候才想起把手揣在兜里。
韦敏的办公桌上规矩地放着几份文件,她随手翻着,耳边是韦敏的解读。对方话都还没说完,她字都签好了。
韦敏:“.....”
经纪公司有授权,绝大部分合同都不需要她签字,如果接了不合适的项目,按照经纪合约拒绝或追责就行。
韦敏之所以让她来一趟,无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助理进来收拾合同,韦敏示意她喝口咖啡。
韦敏:“Even呢?有和他聊过了吗?”
“聊过了。”宋存说,“他只同意暂时延后工作,给一段休息期。”
韦敏听见这句话,蓦地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得太草率了,奈何拗不过她。
Even看到她的邮件后,直接打了越洋视频过来,端端正正英文夹杂德文,骂了她一个小时。
Even签她的时候她还处于没工作的状态,对方说看好她身上的韧劲,鼓励她在低谷不要紧,最重要是还在路上。这一年多以来,每一步都是Even给她规划的,也如他承诺的一般,在步步攀登。
“宋存。”韦敏送她下楼时告诉她,“我准备要组建自己的公司了,投资已经拉到,我和上面谈过,想带走你的那部分经纪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合作。”
韦敏伸出手,等她。
这件事还没公开,提前告诉她,是想表明自己的诚意。她不知道怎么衡量这背后的考量,好像和签她时的心态不太同了,是真的想和这个人合作,共同奋斗。
宋存握上去,说了句“谢谢。”
她没别的承诺,毕竟还要不要弹琴,她也不知道。
回来时本来已经进了小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趟便利店。
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货架,老板娘的外地口音,让她沾染到一丝生活气。
老板娘靠在收银台边看小说,便利店的二儿子在玻璃柜后方的角落里,蹲着剥板栗,不知道他们晚上是不是要吃板栗炖鸡。
宋存和老板娘□□了一下头,往熟食区走。
熟食区面积不大,她基本都尝过一遍了,什么合口味什么不合口味心里都有数。只是现下不知道要吃什么,在挑挑拣拣。
拿了一小块提拉米苏,在看配料表。
店里的客人只有她一个,她躲在这一区,静静地选。头顶的音箱在循环港台歌曲,不是粤语歌,像是什么《港台歌手国语歌大合集》,都挺脍炙人口的。
“雷雨世界像场灾难电影 让现在的我可怜到底”
她看完一圈配料表,又放了回去。
便利店门口是蓝光,里面却是暖黄调,从外向里看,是宁静的生活,从里向外看,是繁华的梦想。
她最后买了瓶果汁,和两个最喜欢的三角饭团。结账时,老板娘送了她新炒的板栗,说是冬天来了,准备卖卖糖炒板栗,让她先试吃,喜欢的话,可以光顾。
经她一提醒,她才发现入门的右侧,放置了一台不锈钢的机器,机身光亮,映射出货架上薯片五颜六色的外包装。
她道了谢,出门时发现刚刚还在里面的二儿子,正蹲在门外剥板栗。半大的小娃娃,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的盆,一个簸箕,剥得并不熟练。
她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手,蹲下来和他一起剥。对方看了她一眼,没问缘由,只说了谢谢。
两人的身影被货架挡住,坐在里面的老板娘连头顶都看不到,更想不到会有客人这么闲。
小男孩像是挨了骂,全程都在默默剥,一声不吭。时不时有客人给他们一眼,门开了又关,打着某种节拍。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沉浸于剥板栗。
“姐姐,有人找你。”小男孩碰了碰她胳膊肘。
宋存正在用刀尖轻轻撬开板栗的外壳,看见来人时,一手拿着刀,一手握着板栗,比想象中的平静。
其实这几天他发过几条消息给她,她拖着时间回,内容也言简意赅。
想过你会来,也希望你不要来,因为你一来,我就必须拿出更多的意志力。但是既然来了,也没有推脱的道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壳,将刀柄递给他,说自己走了。
塑料袋挂在手腕上,随着步子与衣料摩擦,窸窣窸窣响了一路。
她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也不想躲着。如果在面对他这件事上都要走捷径的话,那她还算是个人吗。
言列就站在那里,整个人眉眼温和,像是全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她,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她。
宋存觉得他此刻像站在一座山前,脚底是一片海,世界摇摇晃晃,真真假假,他自岿然不动。
走近了又觉得不像,他早已是山的一部分。
便利店的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合,整条街都被消了音。
唯有你的沉默,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