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存开始认真地去虾线,第一次处理,有点笨拙,他时不时提醒她,拿远一点,不要戳到眼睛。
在处理到第六只时,他已经把其余的食材处理完了,开了火准备炒菜。
宋存看一眼盒子,还好只剩四只了啊,要是再多一点,估计等她处理完,他碗都洗了。
燃气灶和抽烟机一起打开,热络的气氛一下子涌了进来。似乎不想让她闲着,她一直在招呼她递这递那的,像是个帮厨。
.....她好像本来也是。
做完这一切,她又站在了入口处。
上次还以为他只会做个煎蛋面,原来直接可以开个饭店。下菜,颠勺,调整火候,在这间配备并不标准的厨房里,动作也很流畅。
真是什么都会啊,怪不得那么招人喜欢。
“胡椒在哪里?”言列隔着火问她。
“什么,胡椒?”宋存回过神来,“可能没有吧。”她平时最多用过醋,点外卖饺子时。
“有的。”言列说,“我上次还用过。”
宋存:“......那你应该知道,我没动过。”
言列:“.......”
最终他找到了胡椒。
牛肉里打了半个蛋清,用手抓匀的时候没藏住笑。不知道为什么,她说“那你应该知道”的时候突然很开心,好像他也在这里生活,和她一起。
三道菜一起上了桌,吃饭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今天买的都是见她吃过的,应该不会踩雷。
屋子里恢复了沉默,远远不如在厨房热闹。太久没上桌吃饭了,她连拿筷子都有些不自在,隔几分钟又要调整一次。
言列看在眼里:“是不是手受伤了?”
宋存抬头:“?”
“上次就问你要不要多找一个医生看看,你又说不用,肯定是没听医生话,休息一下也好,别想太多了。”
宋存指节屈了屈,讪讪一笑。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手受伤了,那也挺好的,就这么以为吧。
“嗯,医生看过了,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的。”
言列给她盛汤:“在这儿休养,还是要去国外?”他还记得她说要走的事情,现在演奏会没有了,大概就要提前走了吧。
她会意一笑,“不走了。”
“不走了?”
“嗯。”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这句“不走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暂时不走了还是永远不走了,对他们来说有区别吗?
只是想告诉他,在某些事情上缓一缓,不用太过着急了。
收拾完回来,言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怎么没回去家里住。”
“这里也是我家啊,我很小就住这里了。”
言列,“可是回去的话,阿姨应该能给你做饭,不用天天吃....饭团。”这会在灯光下,又觉得她好像有一点憔悴。
“没有天天吃饭团,还有外卖。”
言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天天吃外卖是不是也不太好?”
宋存抬了下眼,回他,“那还有方便面、方便饭、方便米线。”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他无奈地摇摇头,结束了对她的说教。
这一声笑,落在宋存耳朵里,有一点扎,像是毛茸茸的刺,有一点痒,更有一点痛。不应该同他玩笑的。
“你要是吃腻了外卖,下次——”
“很难吃腻的,”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现在什么都有,做的和家里也差不多。这些都能点到的。”
她知道这样说有一点伤人,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食客,得了一顿免费的晚餐,都理应说一句谢谢,何况人家还是特地为她做的。
可是她不能,不是不能说谢谢,是不能再让他做这些。知道前面有个大窟窿,还引着人家跳,太恶心了。
她不能鼓励他,给伤害自己的人,献殷勤。
他决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直到她赶他走,“家里有没有电脑,我想传个东西。”
“卧室飘窗台上。”她将便利店的东西放进冰箱,“你自己拿。”
言列第二次进了她的卧室,一眼就看到了飘窗台上的银色笔记本,还在闪灯。被子没有叠,上面扔着条睡裙。
他很快移开视线,把笔记本拿出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密码是什么?”他征询道。
“没有。”
“......”
她拣了本书来看,没有赶人的动作,也没有说话的欲望。空气里不连贯的键盘声和更不连贯的翻页声交错。
言列中途抬了几次眼,见她很认真,也只好假装认真。
她的脚背裸露在外,皮肤又白又薄,透出几根细小的血管,透润清亮。在他看来却是有点冷的。
宋存望着那个乍然起身的背影移动至门口。
鞋柜门被打开,他拿出一双秋冬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她不喜欢他这样蹲着做这种事,有点不自在,用书本挡了挡他触过来的手,与脚踝隔断,“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他也不喜欢她这样见外,修长的指节握住她的脚踝,在越来越弱的阻力中为她穿好鞋。起身时把另一双不合适的拎走。
“言列。”她下意识叫住他。
“怎么啦?”言列安静地凝视她。
本来是想让他放下自己来的,说出口却是完全不搭调的意思,“如果我说......我是说如果,我想一直留在这里,你觉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