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只有无尽的荒芜与沉寂，眼泪冻成的冰渣，被人们奋力擦去，前方可见一大片拥堵的运输车，是中路纵队的后方营地，两位手持双剑的队员站在路口，是紫洋集群最后的卫队成员，她们快走两步，对天烛敬礼。

“东路的医疗车队先到这了，天兮副官在部署营地。”

天烛急问：“众将军呢？”

两位队员猛的扭头，进去营地，车队将伤员安置在充气式居住舱里照料，鹰击队员放下天兮副官，周围的鹰击队员也一起脱掉0外骨骼装甲，人来人往，都不说话，西路纵队的医疗车队也到了，

天兮向天烛敬礼后说：“鹰击队员看到红莲，千鸟，竹桃，天使前往爆炸中心。”

“我懂了，你们留在这集合队员，收敛装备，建设营地。我去找她。”

天烛说完就往都市方向奔跑。

望江南简单安排完营地外的防卫工作，看天兮指挥有方，就去追天烛。

那位女子跑的盘发散乱，还在向前线一路猛跑，残破的武器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将她绊倒，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硝烟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焦灼与哀伤，千鸟集群和业凰集群的参谋官坐在火炮阵地边说话，看见满身泥污的天烛就跑过去迎接，望江南帮她整理衣装，四人交谈得知红莲她们早就进城了。

雪风穿梭在城内的残垣断壁之间，带着呜咽的低吟，仿佛是在诉说着末路的悲凉。

二人望见巨坑底部有个巨大的银色机械水母，头壳的破洞附近，千鸟在向她俩招手，天烛跑的太快，又不善滑行，一路滚了下去，被千鸟接住。

“慢点，我们赢了，别着急了。”

“发生了什么？”

“她在哪！”

天烛抢话问着，千鸟看向洞口，天烛站在洞口，看了一眼就马上跑了进去，望江南跟在千鸟身后，来到她俩身边。

帽徽上闪动着十颗星，灰黑的长发低垂着，队服大衣里的身体，跪坐在地上，天烛也跪下，抱紧她，感觉她仅剩微弱的气息，探头进黑发瀑布里面，看清她面无血色，神志衰微。

“回吧。”

红莲微微摇头。

千鸟大声问道：“你要抛下众人不管吗！”

这声质问几乎让她气息休止，天烛单指比了一个嘘！

她的精神已经无比衰弱，没法理任何人了，身体听从灵魂深处的唯一诉求，自动站起，出了水母壳，有气无力的向东走着。

千鸟知道那里有什么，冲到红莲身前，将她推倒。

“你去哪！别被负罪感吞噬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赢了！”

她又起来，固执的往前走着，千鸟怎么推她都没用，两人肩膀相撞之时，她实在没有力气，靠在千鸟肩上，缓缓说道：“漫长岁月里，我无法避免自己成为新的恶龙，我不能让历史重演。”

天烛拉住她的手，她的脚却不停步，侧了一下身子，粉白的嘴唇努力微笑：“我和大家有过约定，不能让她们先走。”

望江南听明白了，她架起红莲的胳膊，一起走着，听她说着。

“前面的通往天梯，我最后的生命，要试一试，打开天壳，让光明重回夜星。”

两人扶着红莲，走出博物馆都市，千鸟看红莲的背影像病入膏肓之人，明白她是被领袖的责任压垮了，是该让她卸下重担，完成一点自己的心愿。

千鸟接替望江南，扶着红莲走，小声说：“她真的快不行了，时局将变，剩余队员不能孤悬北极，江南，你懂的，去料理后事。”

望江南敬礼后，跳上一辆运输车，向南门疾驰。

夜，愈发深沉，东门外的战场废墟被一层无形的纱幔轻轻覆盖，寂静而辽阔的雪原里，三人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珍贵，如同夜空中偶尔划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却能照亮心灵的某个角落。

风中，似乎夹杂着古老的歌谣，帮红莲恢复了一点心力，她伸手指向东部峡谷。

勾山脚下，峡谷深切，幽深莫测，宛如大地的一道伤痕，静静地躺在夜色之中，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千鸟和望江南紧紧的抱着红莲，沿途的雪地里闪动金光，她俩边走边仰望山峰的轮廓，在夜色的勒下显得更加冷峻，静静地屹立，见证了无数世代的更迭，每一片雪花，都是时间的使者，每一道山脊，都镌刻着历史的痕迹。

峡谷之中，暴雪呼啸，雪地渐渐显露蓝水晶的碎片，道中的小雪包上，整齐的放着一对银质机械靴。

“前辈。”

风中的低语，共吟挽歌，哀婉而悠长，讲述着过往与未来的交织，生与死的轮回。

三人远远的望见一面高大城墙，身后的车灯是望江南赶回来了，她们乘车赶路，望江南还贴心的找到一件棉衣，给红莲披上，看她在颠簸中，气息越来越微弱。

城墙的大门银装素裹，那皑皑白雪泛着淡淡的光，四人下车向关上遥望，首先出现的是黄金镰刀，千鸟立刻挡在红莲身前，随后城墙顶上显露了一位金发女子，她那大螺旋卷的发型很容易辨认，天烛和红莲一起看她，四人身前的城门就大敞四开。

千鸟还觉得危险，红莲小声说道：“神死了，别理她了。”

天烛沿途解释说，那位是贝莎会长，和红莲有些交情，应该没事的。

通天的山峰在这无边的夜色中缓缓揭开哀婉的面纱。

高山脚下，只有岩石和积雪，不见人工痕迹。

“那！”

望江南看到山壁侧面有一圈圈的盘山石阶，就在山脚后方找到上山道路，她们沿盘山石阶，一点点上山，夜风轻拂，带来了雪山之巅的寒意，千鸟在前方走，天烛和望江南时常看看怀里的红莲，几乎不省人事了，但只要停步，她的嘴就微微颤动。

银白的峰顶，闪烁着幽冷而遥远的光泽，如同一位老者，静静地诉说着千万年的风霜雨雪，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达阶梯尽头，侧门弹开，人们看走廊标识才发现刚才的路是应急通道，有电梯直通天梯顶端。

电梯的升限数字不断上升，门开，外面是悬空的天桥过道，灯光昏暗，四周漆黑，天烛扶红莲去过道尽头的平台上休息，平台后方的通道幽深，隐约可见一些门和房间。

千鸟好奇过道围栏下面是什么，探头望去，是无尽深渊，这里就常见的检修电梯用的过道，围栏上的凸起物引起了千鸟的注意，是个长方形的水晶防护壳，透明盖子里放着一块翠绿石板，发出微光的字体写有：两个手牵手的人才可以砸碎石板，释放天梯开关。

望江南歪头观察石板下方确实压着一个按钮，望江南用力砸了一下水晶壳，爆发的蓝色电流把她电了一下，她变出小刀，刚想撬开盖子，千鸟拉住了她，摇摇头。

“不愧是灵能会的开关保险呢，明知道夜星人人自私，不可能凑齐两个自愿赴死的人呀。红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傻了，其实要说负罪感，我自觉从未尽力，羞于回去。我只想告诉你，是大家的爱支撑你到现在，能有今天的成果，我们无怨无悔，永远爱你。”

千鸟和望江南相视一笑，一起砸碎翠玉。

金章掉落，警报长鸣，震动和巨响，夜空闪露了一条无边长缝，隐约可见璀璨星空。

那不是夜星人在千年时间里，渴望看到的壮丽星河。

星辰隐匿，奇异的线缆在太空中缓缓蠕动，一层，两层，第三层的轮廓才显示出那根本不是什么线缆，而是某种软体的金属巨蛇，每条巨蛇大到难以想象，只是因为太远，才显得细长，数量多到层层叠叠，可以认为整个夜星的外太空，全是这种不明蛇怪，总体积可能比一个星系都大，距离夜星天壳最近的一条，完全显露了真容，它是蛇群中最小的一条，天壳如此遥远，它却如此巨大，表皮是深蓝色的机械装甲，神奇的是它是软体的，由此可知它来自一种完全未知的高等文明。

黑发微抖，红莲的身体瘫软的坐着，再也涌不出足以战胜此等现实的力量了，昏昏沉沉的神志已让她感知不到绝望，她的最后一丝心力随着这副真相画面，离去了。

天烛急跑两步，猛砸天壳开关，将刚打开一丝的天壳重新关闭，当她跑回红莲身边，这位引领夜星人战胜绝望的领袖已经离开了人世。

颤抖的手缓缓抚闭了她那泪寒的双眼，嘶声裂肺的痛哭回荡在天梯之内。

哭声渐渐沙哑，天烛几次尝试摇醒她，过度悲痛让天烛几度昏迷。

地面的震动使得天烛再次醒来，平台后方的走廊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深邃的光影中显露了白色的靴子，紧接着是白色连身衣，大螺旋卷的金发随贝莎行走的动作，一起弹动。

金色镰刀闪烁，四个镰刀卫士围住天烛，贝莎擦掉眼角泪痕，双手鼓掌。

“天烛你不用蹬我，我是为你们的胜利鼓掌！我以前就是全世界最清楚红莲的价值的人，半神在沉睡，星神只是程序人，天弧是个软骨头，灵女是个自负的蠢货，我家那位贝梨更不用说了，绝望的人类只等一位，一位就够，一位心怀希望的愚者，她的希望之火必呈燎原之势，所以我临走把会长之位做个顺水人情给了红莲，我坚信红莲一定会带你们赢得胜利。”

“那为什？”

“为什么不加入你们？你不懂真实世界。”

贝莎蹲下，用手背轻轻抚摸红莲的脸，天烛把红莲抱离她的手边。

“哼！真实就是荒诞的，荒谬的，不讲道理的。人类终其千百世代，追求的确定性，是违反真实世界的。比如，银河系有很多人类文明被天狼星的灵能进化引导毁灭。再比如，不少文明被小行星毁灭，总商会和灵能会当初搞永生进化，就是为了开启太空时代，拦截一颗灭世陨石呢。”

天烛怒视她，更警惕了。

“你不信啊？那我就把太空的真相告诉你和南极吧。”

贝莎右手掌变出一副星图，标识了夜星和天狼星，以及一个不明天体的位置。

“天狼星从其主人猎户座神族获得的情报，仙女座星系外环有不明大质量天体通过引力弹弓效应，提前到达了银河系，该天体入侵银河的路径上，正好是光星。这个红点儿，就是外面的仙女座星系远征舰队，但我不知道该舰队现在为何劫持夜星，或许是强者出于兴趣的玩乐行为吧。总之，我们灵能会发起灵能进化，成神逃离，就是为了保存光星文明的火种，合情合理，你们这些愚昧的普通人是永远不懂的。”

贝莎说完，一把推开天烛，抱住红莲的遗体，天烛挣扎去抢，被镰刀卫士架住。

“红莲是人世间，千年不遇的英才，用生命中的每秒达成远大目标，准确的把握住缔造奇迹的要素，还能时时自省，消除自己的恶德，是英雄中的英雄，圣人中的圣人。而你们，就不一定了！人类历史上，也是英雄辈出，圣人布道，可世界呢？永远是混沌，争斗，堕落，最后都自认为是无毛猴子！被激素控制的人生，哈哈！笑死我了！所以呢，红莲走了，你们不久就又会堕落回去。唉，可惜她用尽最后一丝生命，还为了你们打开真相。我了解你们，以后肯定是明知天外有浩劫将至，还继续得过且过，无休止的内斗。给她把白袍穿上！”

卫士找来一件灵能会的白底金边长袍，强行给天烛套在身上，贝莎抓住天烛的下巴，对她说道：“红莲遗体在我手里，你给我听着！我只要北极的东部峡谷，一半也行！你回南极，告诉你们的南极王！”

卫士部队扭送天烛，剩贝莎一个人蹲在平台上，温柔的抚摸遗体。

她趴在红莲耳边小声说道：“你这么爱夜星，我坚信你的肉身一定会留下来，成为我的宝藏，我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