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阵地东西两侧的上方,是数不清的圆柱石厅,上层居住区带南北宽70公里,以前称为贵族区,恶毒女王离世后,橡树王将此处收归为公共福利设施,人们预约排号就可以入住一段时间。
过了防空墙,再走百级石阶,一眼看到依山而建的形如瀑布的宫前大厅,在那武官卫队巡逻,玉珊瑚一行人到达了石柱林立的宫前大厅,宫殿占地10万平方米,九成面积被橡树王改建为科研设施。整个首都理论上能容纳2000万人,但如今居住人口已不足70万。
走在队尾的咖啡收到了机械人偶送来干净围裙,它低头盯着自己的机械身体并穿好围裙,再摸展塑胶头发间的纯白头带,把激光步枪递给门卫,推动王办公室的金花红门并锁好。
橡树王坐在办公桌后,与曼达交谈,曼达坐的沙发上还有晴灯在横躺着休息。
玉珊瑚站在沙发后看着橡树身后的茧,咖啡感觉整个房间被打扫的极为净洁,它前几次来这就看到过茧擦拭屋内的物品,可能在她看来,女佣的身份远比机械军团长身份来的重要,这让乐于清扫房间的咖啡感到一种不悦,它也盯着茧,并用机械手尽力掰正与身体不适配的脑袋。
咯嘣!咖啡机械头部脱落的声音打断了众人谈话,它身旁的信息溯行者瞬移接住头并帮它安装回去。
“徒弟,你说你想放弃王位!”
橡树端杯喝了一口清水,他不打算于师父曼达起任何争执,起身摸着身后墙面的地图,又将黄金王冠摘下挂在衣架。
“我偶然除掉大恶,才被红莲姐推上王位,红莲姐如果平安归来,我还有在位的理由和立场,如果她们迟迟不回来,我身为地球人类,不配领导夜星人,所以我说的是我在一切平息后,要把王位传给天荷或者阳荷,谁想做谁做吧。”
玉珊瑚大步走到桌前,狠狠敲击桌面,震动让她的披肩和粉色长发一并抖散。
“你让位会导致原本平等的两位将军出现地位争端!南极很可能再度发生内乱!红莲姐姐的安排都是周全的!不可以变动!”
“珊瑚,你别激动,我一会私下和你说吧,红莲当时认为消灭灵能会就没有敌人了,所以三分天下。我现在指挥不动那两位将军,拖延可能让夜星长期保持无主状态,我们看到天上又有新的危机出现,这个威胁处理的好也会有人牺牲,处理的不好更是一身罪责,我身为地球人,害怕人们不把我当队友,万一受累不讨好,就不如趁现在交出权力。”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珊瑚你让橡树把话说完,我们没法保证橡树不被别人敌视。”
曼达说完推推熟睡晴灯,她无意识的用手拉一下白大褂衣角盖住腿部,继续睡觉。
“嗯,感谢师父理解,我要说明自己现在持有的两个特权。其一是红莲姐出发前移交给我的0元素最高指令,有一次给0元素队员升星的特权,还有消除0元素队员星级的特权。这是指挥全体0元素队员的关键力量,我将它转让给天荷或者阳荷。”
“你把这种东西给那两个人肯定引起姐妹相残!你不惜代价也要逃避责任,冷眼旁观我们自相残杀吗!茧你也赞成吗!”
“我不知道,橡树王还没和我说过。”
生气的玉珊瑚走到另一只沙发前,一身蓝衣的信息溯行者赶忙移到旁边。
橡树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其二是天使临走前交给我,蝴蝶天使的控制权,这信息协议被称为命运钥匙,在天使死后生效,我最近发现它生效了,程序似乎还能指挥夜星野外近300亿个机械生物,这个特权在我活着时无法转让,我会听从新王的命令。”
这句信息从没进入任何一个夜星人的耳中,指挥300亿个机械生物,可以更有效的消灭灵能会,想到这个的曼达眼神对橡树变成严厉,她转念一想,这男生也能毁灭南极,屋内的众人顿时觉得这名棕发少年有着深不可测的定力。
“我不爱藏着掖着,有两个问题,想问徒弟你。”
“您说。”
“你为什么不在红莲出发前说明这命运钥匙的功能。”
“天使只告诉我这信息秘钥被它父亲称作命运钥匙,可以控制蝴蝶天使,在天使死后生效。我是今天才想起这个程序,研究中发现0元素信息板中多了一个球形地图,可以远程引导野外机械生物的行进方向。我猜在天使看来,灵能会与我们都是人类,所以它不打算帮任何一方,持有这力量并保持中立,至于它为什么把命运钥匙给我,不得而知。”
“那你完全有力量强迫天荷和阳荷听从你。”
“我不喜欢强迫别人,那会让我感觉累。另外的原因是,不该再有任何力量强加给夜星人,这是红莲姐教我的道理。”
“你打算什么时候辞去王位?”
“到北极传回明确消息,南极内陆后勤据点建设完毕的时候,曼达师父,玉珊瑚,困扰我和夜星的是众人的追求,人们想怎样,世界就会变成怎样,我们按自己觉得对的目标,尽力而为吧,任务布置我已经让茧发给你们了。”
曼达率领御前集群的两个集团共6250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队员进驻服务局,这些队员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都是精挑细选的三星精锐队员,她们很快散开指挥各运输车营地,恢复了建设后勤据点的秩序,按照红莲等人的最后会议设想,这些据点将逐步扩建为小型城镇,重建夜星文明。
咖啡和信息溯行者跟在玉珊瑚队伍的3125名队员中,它们要回到海岸调动机械人偶加强南极中线运输地带的防御,而玉珊瑚的任务是布防海岸东部,监视西部的龙葵集群和北极的动向,橡树安排茧和晴灯指挥机械蝴蝶天使在首都风花白夜宫驻防,他自己轻扶身前的黑袍,为玉珊瑚送行。
橡树正在考虑说点什么,正好看到西侧的冰面上晃过几十个黑影。
“那是阳荷将军的侦查小队吧。”
玉珊瑚背着手,一步一踩的适应着身后的橡树步速,她时而左右晃动穿着黑色制服的上身,粉色长发随之飘曳,此刻风平雪静,棕发男生却在清雅的香气中闻到一种甜味,尽管所有夜星女生使用的清洁用品都用一种香料。
“是摩罗副官啊?她把制服设计的上白下黑,肩膀都漏着不冷吗!胸前的白衬衣很远就能看到。搞不明白阳荷大人为什么也鬼鬼祟祟的,按以前那样,大家团聚在一起聊天多好啊。”
“人们都害怕对方会伤害自己,这就是隔阂,我倒是不讨厌这种隔阂,至少说明大家的内心是好的。只要我初心不改,双方一起慢慢消融隔阂。”
“啊?”
玉珊瑚垫脚转身,黑色披肩宛如舞者的羽衣飘动,她头上的小黑帽又像将要掉落了,牵动着橡树的心。
“你喜欢那种一脸慈爱的大女人啊!还是冷冰冰的短发少女?”
“我现在没想感情的事。”
玉珊瑚让粉色长发垂挡着脸,感觉到橡树走近了,她急切的转身继续向北走了几步。
“你我之间有些隔阂没法通过语言释怀,你是夜星唯一的男生,我是只有美丽这一点优势的空壳少女,时局还需要你,橡树,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抽身逃走,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而且我想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徒有其表!你能理解我吗?”
“你知道我不在乎时局,只不过是为了帮助红莲姐罢了。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我把新招募队员中资质优异的人调给你,只不过我觉得,人没必要在意虚名荣誉。”
“不是虚荣!”
玉珊瑚发觉到橡树要对她形成偏见。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为了自己能看的起自己!我不是花瓶!我是活人!我得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只有做成点什么事情才能感觉到我是活人!就像你会弹琴一样!你怎么不明白呢?对不起,橡树王,不要再派队员给我!我要去海岸驻防了。”
两人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相遇又是不欢而散,她身后的粉色长发也将随她匆匆远去了。
“抱歉。”
玉珊瑚停在足够远的雪地里才鼓起勇气回头,她忍住不擦泪,大声的告诉橡树。
“后会有期。”
南极事变
位于南极西部家山山顶的家园堡形如巨塔,以三圈米色生长金属巨环组成塔体,顶环密布0元素机炮口和队员弹射舱口,中环有菱形蜂窝状墙砖,砖是一块块炮口前窗,一旦遇敌,窗口齐开,万炮齐发,这层火力全部是0元素中口径速射火炮。
城堡一层占地一万五千平方公里,高200米,边缘布置了0元素机炮口和队员弹射舱口,底环顶部平台以装甲隔舱安放了两万六千多门0元素超重型舰炮,火力覆盖大半个南极,剩余空间塞满了防空导弹系统。
14000名身穿大衣的队员在家园堡北侧构筑防御工事,除了阳荷常用的圆形防御墙数量不够外,安装的速射机炮位置也不能让她满意,她巧妙的用重型□□装的火箭装置填补火力缝隙,使家山北面的山坡将受到无死角,不间断,长达三天的火力压制,这就是她被称为南极之壁的原因。
阳荷披的0元素斗篷比别人的更轻薄,这是因为她构成上衣使用了太多0元素,但因为她在上衣外又穿了一件红色制服,所以人们不知道她上身的防御究竟怎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了两层上衣的原因,再加上她红发间美人脸常驻的慈善笑容,使她有一些母性美感。
阳荷将军将0元素信息板放到黑色百褶裙上,坐看前方山下的海岸西角,用幻想演练着阵地被龙葵集群冲击,记录着防御工作的每步细节,再幻想着阵地被灵能会大军全力攻击,写好所有能想到应对方案。
队员递来一条棕色毯子,因为阳荷坐姿显的她很冷,她下身只用0元素构成了单薄的长袜和黑鞋,不过极少有敌人能冲破防御来到阳荷面前。
从没有事能让她放下手中的布防工作,此刻,眼里的信息栏上司名字空着,阳荷的心声占据她眼前的现实,花开花落,终有定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家还能像现在这样,姐妹们齐全了。”
“你知道,还走呢。”
“您说什么?阳荷大人。”
“没什么。”
阳荷轻推走来的参谋官,让她远离自己和已故朋友的回忆。
你还记得那场演说啊,太羞耻了,我全凭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演讲了,口说的力量不适合的我。
“当然记得,那是你唯一一次演讲。”
站在阳荷身旁的红莲一如往常那样威风八面,大檐帽上的九星帽徽一闪,黑色披风和长发随她转身的飘舞清风一并消散了。
阳荷知道她走往了那天在业凰南方雪原搭建的临时讲台,十万人站在圆形会场的台阶上,两万人在场外倾听,微风一如那天寂静,等她以一言烧散人们心中的迷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家还能像现在这样,姐妹们齐全了。
我们取得一个胜利,但我们不是军队,我们不要胜利,我们要的是精神不变!敌人可以消灭我们的存在,但无法折断我们的精神!
这是战斗,不是战争,战争里的你我都无法选择。战斗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们为了反抗前人的错误而战斗,为了给自己获得存在的位置而战斗。
说实话我无法带领大家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拯救我们的生命,这些东西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毁灭了,过去发生的事强迫今天的我们接受结果,我活着,我绝不妥协!
如果大家愿意跟随我誓死捍卫自己的精神!
我们也许痛苦,也许死亡,也许失败,身在绝望之海!
可我们精神不改!
我希望大家心里永远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
真我是怀疑本身,真我是完美自主!
“那天演讲只是呼声,而你在今天让它重回夜星了。”
湿润的眼眶是阳荷第一次脆弱,她不愿暴露虚弱让队员们担心,她想保护住所有同伴,她是人们心中最后的防线,她是南极之壁。
所以在眼含泪光的时候,阳荷不敢去看曾经设有讲台的方向。
“摩罗副官回来了。”
摩罗解开连帽斗篷的束带,脱下斗篷挽在手里,上臂的黑色波浪袖花与半胸高的短袍相连,黑色短袍下摆的四片长度到大腿,腿上穿着过膝长靴。
“阳荷大人,我向您报告首都的情况,曼达带6000多人进驻服务局。橡树启用了侍灵仆从,名为咖啡和信息溯行者,带着机械人偶部队防守海岸到业凰的运输线,玉珊瑚带3000人向海岸出发,可能是进驻海岸东角阵地,首都只有7万只机械蝴蝶天使,防御空虚,您看怎么办呢?”
“瞧你报告的方式,就好像我们要攻打首都一样!”
阳荷收回信息板,笑着起身领着摩罗向南侧徒步行进。
“侦查报告不就是这样吗。”
“家园堡南部工业区的复产情况怎么样了?”
摩罗快步变为疾跑滑行,到达工业公司背靠的家山山坡,她向下观望,山下有一部分矿石精炼机运作,少量采矿车从隧道进入第一工业公司内,其余的机械和车辆都在矿石土山周围不动,几百名队员在试图启动这些设备,她等了大概五分钟,才有一辆运输车从隧道出来,车斗内装着一套圆形防御墙,摩罗粗略的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不合格的产品。
她身后的阳荷因0元素构成的右腿而行动迟缓,摩罗回身去扶这位身经百战的残疾将军,再给山下各队长发信息询问。
“这里集中了1000多名擅长后勤维护工作的队员,藤萝留下的设备说明书写满了学者用的精简术语,如同天书,但我预计能在一周内恢复对圆形防御墙的生产工作。”
“可以调藤萝留在家园堡内的装备研发队员,也有1000名,协助你。”
摩罗听出阳荷将军的协助态度,她摸了一下耳边的整齐短发,确认了仪表得体。
“调离她们,家园堡就完全空了,我们不懂防御火炮的操作方法,她们是珍贵的队员,我选几个人来协助就够了,不过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力,去修复雪山中的第二工业公司的移动要塞。”
她说着为阳荷指向南方山脉的陡峭山峰,其中有座若隐若现的机械要塞,但现在缺乏能源驱动。
阳荷回话说:“派两个侦查班监视移动要塞和西关口,要防止别人占据它。摩罗怎么看待天壳外的怪物呢?”
摩罗回想自己看到了太空中的繁星,也看到了那一条条扭曲蠕动的恐怖机械怪物,它们像某种比家园堡还粗的电子化蠕虫,虫子本身就是摩罗在噩梦中常见的生物,加剧的害怕让她不禁又一哆嗦,但她竭力控制住秀美的瓜子脸不露出胆怯。
“就是一坨巨大电线罢了,可能跟北极的战事有关,阳荷大人您刚才说的别人是指谁?”
阳荷抬起她在灵能会十八徒战役失去的由0元素构成的不太好用的左臂指向北极。
“玛丽安前辈的夙愿是让夜星重回光明,红莲在夜星每个人心中点亮希望之光。但天上的恶魔却不让光真的回到夜星啊。玛丽安不会想到,在这世界重生的前夕,与夜星少女们离心离德的人,是她的旧将。”
暴风带着阳荷指尖的雪花,飘向家山北部,飞过山腰的冰树林带,轻落在南极海岸西角的龙葵集群指挥所门前的雪地中。
副官金钟受龙葵之命,继续观望夜空和家园堡的动静,也许因为长时间仰头使她累了,也许因为眼里飘散的雪片让她心生忧虑,她低头看着那片雪花。
队员提醒她到时间了,金钟才走入龙葵帐中,里面聚集了所有队长,不用龙葵说话,她就感到久违的紧张感重回全身。
“报告家园堡和天空的情况。”
金钟摘掉帽子,整理了一下蓬乱的金色短发,她只想在龙葵面前尽量完美。
“阳荷队伍大约14000人,在北坡构筑了复杂的防御工事,以我们的力量不足以突破,好在我可以确定她们没有下山的意图。天空已经静默很久了,我目测天上的硬壳夹断的触手,分别掉在冰海西30万公里外和东2万公里处。”
龙葵一甩黑色大衣背后的翘边黑发,用手拧了一下黑色大檐帽,翘腿向后靠着椅背。
“你带四个集团在五小时内封锁海岸,要进驻所有火炮阵地!”
金钟看到了龙葵那0元素构成了黑色背心和短裤,她就低下头,又看着龙葵那包覆小腿肚的黑长靴。一名黑衣队长冲入账内,用行动打乱了龙葵的计划,队长在龙葵的怒视中踌躇几秒才敢发言。
“报告。”
“什么!”
“玉珊瑚将军带一个集团控制了海岸中东部的天梯工程公司!还有向西侧延伸的趋势!”
“我早说!红莲一走!我们就控制海岸,你偏说怕红莲杀个回马枪!现在呢!”
金钟在龙葵的质问声中不语。
“你自己的错误,你自己去挽回!我要整个海岸!”
“与玉珊瑚将军交战的话,您知道她与橡树王的关系,肯定会激起首都战力倾巢而出,我们会被截断歼灭在西海岸。”
龙葵踢翻了放着地图的会议桌。
“她也配叫将军?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小毛孩儿!你带两个集团现在就出发!全力包围她!她敢不走哎?我们反而有控制南极的手牌了!”
“那假如她退到最东边的物资基地呢?”
“也包围她啊!”
金钟忍不住走近龙葵并小声说话。
“东边离天荷将军的防区太近了,万一她从山脉索降队员,率先动手,我的队伍必然被内外夹击。”
她不等龙葵说就又补充。
“您带队来救,即便获胜,我们也同时与橡树和天荷两大集群为敌,我的意思把她逼到最东的物资基地就够了,橡树和天荷很少主动出击,我们现在还没必要招惹他们,您说过,最大的敌人在哪,您忘了吗?”
龙葵答道:“看来只能先放弃地形优势了,但要抓住人数优势,她的队伍都是些老弱病残,我的队伍非常完美,只有橡树的队伍全是精锐,就按你说的,至少先封锁大半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