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看车门关闭，才从走神中反应过来，和曼达简单叙旧，表示还有公务在身，曼达下车，橡树带着晴灯出发，返回南极。

后车窗腾起六道巨大火柱。

换乘车辆的曼达驻足观望，气浪将雪浪抬升至与舰同高，舰身迟缓上升，发射架弹开，母舰尾部突发爆燃，六道火舌急速升空，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曼达看母舰变成光小点，缓缓向西北移动过程中又缓缓变大，逐渐能看清母舰形状，舰身已经平飞，舰底发出蓝色光点，是核能发动机的颜色。

身在车内的橡树感受到了结完所有公事的放松，回家路上去看望玉珊瑚吧，他正想着，见晴灯在车座长椅旁摆弄一个黑色立方体，旁边还是那只机器小狗摇着银亮的金属尾巴。

“还用细胞编辑器干什么？”

“兴趣。”

晴灯头也不抬，继续兴致勃勃的点击计算机键盘。

“噢，我总见您带着那只机器狗。”

“女儿第一次战斗捕获的小型机械生物，我把核心改小，装到这个小狗里了，它能陪我。”

“我怕仙女座舰队没等备战完成就攻进来，想把野外机械生物的程序改变，变成能在太空战斗的机体，多少是一点战斗力。”

“不现实，机械生物武器只有钢牙，怎么可能对远征到银河系的仙女座星系舰队有效。再说，机械生物程序是思念能量无意识瞎编的，你能引导它们，是因为它们也是自律型自我复制机器人，真凶博士当年编程的底层后门协议，即命运钥匙仍然对它们有效！想重塑它们，得你亲自挨个输入改造程序，或者用一个有你音纹和协议的广播设备散播改造程序，不过，那些野生机械生物见到东西就攻击，只有……”

晴灯看橡树的笑脸，穿白大褂的女性赶紧抱住机器小狗，像个被抢布娃娃的小女孩。

“我不跟你抢，不行就算了，反正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橡树先生，你知道吗？你像个黑心老板。”

“我只是想不放过夜星一切战斗力罢了。”

晴灯低头摸摸小狗的银亮脑壳，派这机器跑遍夜星，得用几十年吧，将程序编程传染式，它绕着夜星跑一圈就可以了，身边的细胞编程器正好有传染类的程序可做参考，对面坐的少年看似不经意的观察，却把所见都在脑中计算，这可能就是先天盲人拥有视力后具备的卓越观察力吧。

晴灯同意了，瞬间就有构思，她想起看过一个古代文献，古代科学先驱设计过一种弹力装置，能把重量较轻的物体弹到近轨道。

“程序将机械生物巢穴改造为一种巨型弹射装置，限定位置在夜星背面，就不影响北极的训练任务了，我完成程序后，去找你转录为声纹协议，存到这个小狗里面，让它绕夜星跑一圈，估计得2年。”

“它有名字吗？”

“嗯……”

晴灯现想了一个：“莱卡。”

“好，莱卡机械生物太空支援群计划。”

她看橡树拿一个小型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就要过来查看：

天外集群舰队工程

业凰艾莉丝行星级黑剑战舰进度25%

天荷号飞艇战舰 进度85%

家园堡号脱星者移民舰 进度75%

人工岛太空作战基地 进度55%

玉珊瑚号辅助舰 进度35%

天空城号庇护舰 进度0%

空天母舰战斗群 进度15%

莱卡机械生物太空支援群 进度0%

晴灯看过这页信息才明白只有橡树觉得天壳外的敌人随时可能攻进来，这个男孩子不苟言笑，表现的冷漠自私，却是夜星上最爱夜星文明的人了，这份清醒的心智，不愧是红莲的弟弟，红莲的继任领袖。

白衣女士把信息板轻轻的放在他身旁，看着他了却所有事务后，沉沉的睡熟了。

“王，辛苦你了。”

女儿国的男人

车队到达南极沿岸，白雪飘飘，北风呼啸。

橡树独自下车，踏过白净冰面，来到海岸雪原。

海岸中部太空城飞艇仓库附近灯光汇聚，人头攒动，巨大的飞艇半壳内有多栋工程铁架，焊接战舰所需舱室和控制模块，海岸西部几乎是纯白色，玉珊瑚集群放弃了西侧海岸的设施，只派少量队员来回侦查，她们看到橡树就敬礼致意。

橡树整理一下黑袍，回礼后走向海岸指挥部，粉发少女在三排后勤队员办公桌前交流走动，她看到橡树就伸手。

两人牵手叫停护卫，前往家山山脚，那里已经很少有人去了，橡树走在玉珊瑚身边，每每能闻到沁人心扉的甜香，尽管所有队员生活用品都是一种香料，可他觉得玉珊瑚的就是不一样，黑色披肩随她轻快的跳动而飘动，少女的身姿美如花朵动人心弦，就连她说出每个字音，都是这么悦耳动听。

“公事办完了吗？”

“只是按预案进行中了，只有天荷集群不用操心，我最近几天能闲下来，可以常来找你。”

“我忙完海岸这战舰的建造计划，也要去找你，武器系统还没头绪，或者我们可以每天用电子信件沟通。”

“武器系统交给天荷将军吧，有试作型成品了，我让她把安装资料发给你，你等用成品就可以了，信件很好，可我还是想每天见到你。”

“我也一样，但我们是夜星大家族的一员，该做的事必须做的。”

“说到这个，我能解决夜星只有一个男性的问题了，家园堡地下设施沉睡着30万古代人，有15万男性，唤醒装置就绪了，我一会回去就执行。”

玉珊瑚听到这话，松开了手，她独自快走两步，来到橡树面前的雪坡，双手端正了粉色长发上黑帽，微风吹动披肩和百褶裙摆，生气的她依然迷人。

“唤醒程序有0.5%概率造成永久沉眠，这你知道吗？唤醒还违背了古人们的意愿。”

“知道。”

“听我说，橡树，你没必要为了我去牺牲别人，我们的事还仅仅是让一少部分人不愉快而已，会有办法的，天外作战后，如果我们都活着，就去隐居吧。”

“为什么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怎么能？人不该那么冷漠。”

橡树背对着玉珊瑚，坐在雪上叹息。

“红莲姐临走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即使是纯净的爱，也是种束缚，把人推向不得不做的事业。我想在出发前，能有一些私人时光。我不是为了你，我很早就想把古代人放出来，这样我就不是唯一的男性了。”

“你的意思是，从调阳荷将军到人工岛开始就预谋唤醒古代人？你一直拿夜星的公共权力满足私欲？”

“是的，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先符合我私人欲求，再符合大家欲求，才做，不满足公私两者我宁可不做，我从不单纯为了别人而行动。”

“你能不顾古人，我不能不顾大家的想法。”

“大家，大家，你的心总是顾念众人，我们两的心什么时候能走在一起？是她们的嫉妒隔绝了我们，我要消除这份诅咒！”

“可嫉妒是因为她们也喜欢你啊！”

“我不需要！珊瑚，你怀疑我是看上你的外表，不是非你不可。我也有理由怀疑你是因为夜星只有我一个男性。”

“你说实话了。”

“没有什么实话，疑虑只是一闪而过，是你先笃信疑点这种东西。那就来吧，我们都经受选择权的考验，我是个自私的人，也许真的配不上你，给你机会看看别的男生，我走了。”

橡树一路不敢回头，上车后护卫队员看他情绪冷酷，询问后却被他驳斥了，他决心拉开名为选择考验之战的帷幕，所有女性都是这场战斗的关卡，所以他不想用一点好脸色了，下令车队径直开往家园堡，让信息溯行者启动唤醒装置。

家山南侧山体已经消失，露出了圆筒状的地下基地，山体矿石都被采矿机挖走，运往各处提炼金属。

王室车队停下，众人乘电梯上到家园堡城市入口处，等他快步走进巨型圆塔内部，没看一眼城内壮观的精密设施，进入升降梯，一甩黑袍，瞪了一眼迟疑的护卫队，她们急忙跟进，一行人下降到地下基地内部，蜂巢状的白色储藏架围成了桶形墙壁，底部圆形平台上，杂乱的接线连接着一圈约一万台唤醒装置，蓝上衣蓝裤蓝发的信息溯行者在控制台前忙碌，一只蝴蝶天使在它旁边监视，橡树几步走近就马上质问。

“开始了么。”

信息溯行者永远是可爱笑脸，程序没为它设计其他表情，熟悉它的人，能从它头顶菱形天线的摆动判断出喜怒，此刻，它看橡树一脸暴怒样子，它就把天线低平了。

“不怪我啊？蝴蝶天使不给我开舱口令。”

橡树的怒气转向浮在空中的蝴蝶天使，粉裙背后的四只平直白色金属翼高速煽动，面容却如死物一般平静，它眼球向下盯了橡树10秒，才缓缓开口。

“我们守卫睡眠舱内的人类主人过了几千年，天使大人将最高指令转移给你，你是我们的新主人，我们只能服从，但是，我们还是要说明，唤醒舱内人类，有0.5%几率致其永久沉眠，你一定要做么？”

“别废话，执行！”

圆壁最下一层蜂巢架子弹出睡眠舱，透明舱盖滋滋冒出白色气体，蝴蝶天使像是被气雾熏到了一样，摇动着身体，飞出基地，它不想看到苦心守护了千年的人类发生事故。

唤醒装置将睡眠舱吞入，执行着各种救生措施，激素药物和营养剂的混合液体还会强迫萎缩的肌肉重新高速生长，毫无疑问，这些唤醒装置过分强调效率，加大了错误率，操作台屏幕内白色人形图标接连变为红色，是深眠者数量在增加。

身为程序人的信息溯行者到不是有什么善心，它压根不懂善恶，只是觉得这事故搞不好会赖到自己头上，于是它转身微笑并盯着橡树。

“怎么。”

“没。”

“一切责任，我来担！怎么没人出来？”

“已经调试到最快啦，半小时吧，第一批人类就能自己活动了。”

“行，这些天使派不上用场，我回首都调侍灵来接待古代人，你先让他们乘电梯到家园堡城内广场等待。”

橡树出城上车就联系了茧。

“我把古代人唤醒了。”

“您说什么。”

“我！把古人唤醒了。”

那时，小说作者茧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其实我早前就感觉出橡树王有唤醒古人的意图，这种事情，可列为南极王室的丑事，确实是丑事，我不想洗白他。

我服务过的三任南极王，或多或少都有丑事，在我学习王室内务官规章时期，前辈就隐晦的表达了服务王室，需要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想到这点，沉默过后就接受了命令，编写古人入籍文档和生活规范，调集生活物资到家园堡，在出城要道设立哨卡和队员招募处。

这个事件，最终造成1421名古人深眠，成功唤醒了29万名男女古代人。

很久之后，阳荷将军回南极见到内陆有很多男性队员走动，就来质问我，我无可解释，只能说古代人沉睡了千年，迟早得醒来或者耗尽□□后死亡。

橡树王这件恶行，从旁观角度是罪无可辩。从结果而言，却没激起人们的强烈谴责，因为大量心怀传统恋爱情愫的队员得到了恋人，极少数队员的反对声矛头指向那些古人的德行，不得不说，夜星因此产生了分歧，大部分原夜星队员选择远离古人，去了东部雪原，南极内陆的氛围变的躁动而奇特。

那天，橡树王回到首都风花白夜宫，让星神派遣战争执刑带侍灵部队去接待古人，当天就发生了一起小事件，无臂且美艳的战争执刑遭到古人调戏，它踢了对方一脚，至其瘫痪，于是它上报了这一行为，我派医疗队员治愈伤者，压下了这事情。

我们队员和高阶侍灵主将的关系很微妙，星神给橡树签了服从契约，战争执刑没有签，它完全有可能因为不开心就大开杀戒，没有武器的它战斗力也接近四星级队员。

我办完有关古人的公务后，回到王宫办公室内的秘书桌位坐下，旁听了橡树王与曾经的夜星北极领袖星神之间的对话。

“你们常说的真我究竟是什么？”

我猜星神对战败耿耿于怀，所以寻找各种原因，近期内陆队员经常上报看到星神四处调查，橡树王回答了它的疑问。

“真我有很多层意义，比如人生意义层面，程序把星神的思维工具化了，理解不了。我就谈谈你最熟悉的利益层面，星神觉得什么是吃人呢？”

“物理层面就是吃啊，灵魂层面就是灵能进化。”

“正因为星神你不懂其中的奥妙，才导致你管理的灵能进化漏洞百出。我们新一代夜星人秉持的真我理念，就是完全自愿，没人说别人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天外集群招募书完全出于自愿，是全体夜星人最后一次为了解除生存压力而凝聚。”

“那胜利后的人们就变成各有想法的一盘散沙。”

“不会。我们是永生者，继承了历史的错误与正确，个体有智慧理解深层问题，能达成符合每个人利益和心意的发展计划，夜星文明已然新生，战胜仙女座舰队是最后一次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