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议会驻夜星大使公孙游见闻报告之二
随着高速俯冲撞上遮蔽天地的似乎要覆盖全身的满眼风沙,我在逐渐增强又渐渐减弱的电光火石中看到了太空。
一扇庞大到只能看到一个角落的球形光环散发金色光辉,照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首先看到了其他23名大使呆呆的站在我的右后方,没错,他们站在太空里,他们和我一样对眼前的景象惊讶到说不出话。
我有过数次太空行走的经验,真的,人在太空里第一反应是确认脚下,我们低头看自己现在坚实的站在太空里,好像有一个透明的平台支撑着双脚,脚四周飘过的小碎石残骸又说明这个平面并不存在。
神奇的现象不只如此,定睛观察小碎石就能看到整个下方的空间里随机飘荡着小行星和陨石碎片,有些碎片的轮廓呈规则的几何形状,明显是人造物体。这些物体被引力汇聚成几十条曲蜒悠长的小行星带,分布的规律像地球常见的条纹衣物。
由光环中心辐射出几千条细长光河流,光沙以一种观察者被吸力拉近和光沙加速飘来的奇妙的速度穿过大使团。
当人们向后方追望光沙河流,更壮观的宇宙奇景赫然呈现。身后是宏大无边的小行星带,行星带被引力扭曲成旋臂状,能轻易想象出整个夜星就像一个缩小版的银河系,而大使团不过是站在夜星一条旋臂上的微粒。
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小行星的形状是非常完美的球形,旁边甚至有一个残破的球体行星,可怕的记忆不受大脑控制就自动激活,所有看见的几何形状陨石才被内心正视,全是未知文明的星舰残骸,不如说这是由一半科技造物残骸和一半行星残骸所组成的夜星系。
“你们看!”
一名长相怪异的大使大喊着指向光环深处,我知道他是具有遥视能力的外星人,按他所指的方向寻找了大约有10分钟,除了飘荡光沙河流,别的什么都没看清。
谁也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得清醒起来履行大使的职责,开始认真观察所有的星舰残骸,有我很熟悉的黄金色流线形的天琴星战舰残骸,天琴星的造物都有玄妙的艺术美感。
还有宛如打碎后的水晶样的天狼星战舰,也可能是钢星战舰,钢星舰船的材料纯度不高,应该是半透明的,但在这样低能见度的环境里分辨不清。
其中分布最多的是一种古怪材质的仿生战舰残骸,形状像地球海洋常见的无脊椎生物,有章鱼形状和乌贼形状,乌黑发亮的残骸就好像还在蠕动,这使得行星带在我这地球人的眼中有点像海鲜料理的炒锅。
其中分布最少的也我最熟悉的就是极为方正规矩的矩形战舰残骸,这几乎就是地球星舰,可是一个事实能让我马上打消相信这些是地球造物的念头,即是现在把地球所有资源都用来造星舰,也不足这些类地球星舰规模的万分之一。
“你们听!”
“好像有歌声!”
我歪脑袋使劲听,似乎只有淡淡的风声,不得不用手当扩音器在耳边想知道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时才觉悟从有视觉到现在,世界曾经如此安静。
人们手部能动的时候才发现身体可以在空间中遨游,那些习惯用身体能力在太空中行动的外星人很快向夜星中心点移动。
地球人类以前依靠太空服的气体推进器,现在我胡乱挥动手臂导致自己在原地做球形旋转,速度逐渐加快天旋地转,还听到翻译器里其他大使嘲笑我哇哇大叫的笑声。
又是那体温0度的手,被牵住时我就明白了是明月静风过来帮忙,他拉着我追向大使团,这披风就在我面前浮动飘展。
我们飞向这万物残破的被光环笼罩的黑暗中心,她像引领我前往英灵殿的女武神。
飞行速度不曾减缓,但是开始靠近不了光环的中心点,我利用这段时间四顾飞过的星舰残骸,看到无论是哪个种族的星舰内部都空空荡荡,似乎被什么团队拆除了所有设备,只剩一个个壳子。光线时弱时强,我转脸看向前方的时候正好撞上明月静风的后背。
“怎么了?”
他和别的大使站成一排,我们看清一条光沙河流就在身前聚集,时聚时散,形成一个城墙形状的轮廓后不断加速延申向远方,一个少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踩着轻快的步伐漫步在距离我们十米远的光沙河流。
“啦啦啦啦哩啦,想听夜星女孩的故事吗?”
她头戴黑色枝条红色叶片的花环,稠密的白色头发梳成大辫子,身穿纯白色黑花边的无袖长裙,肤色淡白以至于看不清脸,瘦小的手掌向下伸展,随着跳动的节奏在身前身后摆动。
双腿同时向前蹦跳,脚先后落下,再循环这轻快动作。
这是银河系最危险的星区,被数万星际文明恐惧的神秘夜星的小行星带旋臂上,身处亿万艘星舰残骸的宇宙空间里,一个少女漫步天际在轻盈跳舞。
她走过的光沙快速散开又在她前方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漆黑的天空在她脚下前后开出血红色的花朵,每走一步,步步生莲。
“啦啦啦啦哩哩啦啦,我们眼存光明在黑暗中降生!”
仍有自我意识的大使开始整理衣装,人们在她靠近的时候招手,却没得到回应。
我和明月静风被眼前这巨大的反差感完全惊呆了,看着她一边愉快的前后摆臂还一边随着手臂惬意的改变蹦跳的方向,啦啦啦的歌声回荡在翻译器里,毫无疑问,这歌就是夜星要交流的话语。
“我学步的雪原上洁白色是大灰狼的獠牙在闪光,狼以神圣的口吻诉说爱情。”
我们从歌声歌词感受到一种超越恐怖感的愉快,不知不觉跟随着远去的少女,想尽力听明白这歌谣。看着纤瘦的少女后臂和小腿,我渐渐放松或者说是放弃了危机感,任由这奇异世界流过我的意识。
“你位于宫殿之上!,你难道还够不美丽吗,为什么要拿走我手中的花?”
这声质问的歌词让人们即刻回到自己在现实的角色中。
在问谁?
无论她说的是谁,我们感受到这是夜星人强烈的敌意来源。
“你难道还不够强大吗,为什么还要吃我的肉?”
我们听出残忍的历史后,她脚下步步红莲彷佛是走过血河留下的脚印。
“你难道还不够神圣吗,为什么要污染我的灵魂?”
我能看出前方漫步的少女随着舞蹈偶尔回头看了我们,几乎能从她模糊的面容中看到一丝笑意,于是我在这悲伤的歌声中,强迫脸回以微笑。
“北极星上飘落一朵红莲是夜星唯一的光。姐姐熊熊燃烧,二十万只蝴蝶要在心火熄灭前改变命运。”
红莲,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着脚下的花朵,产生如此巨量的悲痛,这花鲜红剔透,花蕊颗颗柔弱,我们经过打扰,就自然拂动,好像是温柔的回应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们心爱的姐姐啊!她不知道外面是仙女的怀抱。”
沙哑哭泣的歌词已经没有了节奏,少女的舞步也渐渐凌乱。
“我能安心在夜星漫步跳舞是因为姐姐们身经百战!化身成红莲花铺平我的生路!”
鼓舞人心的气势重新演奏起悦耳的歌声,少女抬手横臂狠狠的擦眼将泪甩向身后。
“你是穿越时空的王子吗?拒绝了远道而来的仙女。”
歌声轻问着,却无人回答。
“很多女孩喜欢他,但他挚爱的珊瑚啊,心藏在了深海。”
少女哽咽着停住了舞步与歌声,她双手捂着脸,缓慢的挪动脚步继续向前。
“我在残破的夜星上漫步跳舞!”女孩重新振作唱道:“旋转扭曲的银河啊,你们又要来吃我的肉吗?”
她的舞步加快,我们却被这敌意定住了。
“嘟嘟嘟噜嘟嘟嘟,以爱为名呐,是你仅有的善良啊!以爱为名呐,少女们早已听腻啦!”
我对夜星人没有一丝敌意,这快乐轻松的歌声给了我勇气继续跟随她。
“来吧,请你露出獠牙!我们为战而生!我是夜星女孩。”
啦啦啦啦哩啦
想听夜星女孩的故事吗
啦啦啦啦哩哩啦啦
我们眼存光明在黑暗中降生
学步的雪原上的洁白色是大灰狼獠牙在闪光
狼以神圣的口吻诉说爱情
你位于宫殿之上!
你难道还够不美丽吗
为什么要拿走我手中的花
你难道还不够强大吗
为什么还要吃我的肉
你难道还不够神圣吗
为什么要污染我的灵魂
北极星上飘落一朵红莲
是夜星唯一的光
姐姐熊熊燃烧
二十万只蝴蝶要在心火熄灭前改变命运
我们心爱的姐姐啊
她不知道外面是仙女的怀抱
我能安心在夜星漫步跳舞因为姐姐们身经百战
化身成红莲花铺平我的生路
你是黑暗中的王子吗
拒绝了远道而来的仙女
很多女孩喜欢他
但他挚爱的珊瑚啊
心藏在了深海
我在残破的夜星上漫步跳舞
旋转扭曲的银河啊
你们又要来吃我的肉吗
嘟嘟嘟噜嘟嘟嘟
以爱为名呐,是你仅有的善良啊
以爱为名呐,少女们早已听腻啦
来吧,你露出獠牙
我们为战而生
我是夜星女孩
内务官
她循环欢唱这首歌谣,明月静风竟然跑到她旁边一起边舞边唱,我们对歌舞太投入了,以至于都没发现脚下早已变成宽阔的石道。暗白色石砖每块遍布创伤,有常见的裂痕和敲击破损,还有密集的枪弹孔和融化坑,石砖尺寸大约十米见方,左右铺出百块距离,前后无限延展。
漫步过一块漂浮着的残破石门。
“呵呵呵,哈哈哈。”
背景空间变成纯黑色,从黑暗中不间断的发出隐约的笑声和谈论声。
我必须注意脚下的石阶才成抬头观察,黑色一块块凝结成人类女性的形状,就如同穿过云层的轻盈感,身穿统一制服的少女以规则的蜂窝状队形在上空整齐浮现。
她们头戴红色大檐帽,发型各不相同,制服领处就是一块白色方巾围到肩膀的位置,右臂别有红色的极字肩章。单排扣黑色制服上衣的所有边缘都绣有红边,金属质感的黑钢长筒靴,与其说是鞋,不如说是某种结构复杂的动力装置。
我还有必要记录下她们的装备,是一种类似地球工程机械外骨骼的装置,从扭身窃笑交谈的女孩后臂可以看到有一个贴合腰背部的黑钢板,钢板大小正好避开了方巾在身后的小披风,这个细节显示出她们特别在意服装的美感,有一种缺乏管理的非军事化的自由。
黑钢板上链接的六条机械臂末端装有黑钢机翼,从机翼布局上看至少支持5马赫的超音速飞行,但她们并没有供氧面罩和压力服,事实上我也没有,这真的太神奇了。
没有看到武器,有可能这自发光泽的锋利机翼就是近战武器,回想起她们的指挥官说巡逻武装,可以推测出这机翼就是巡逻用的轻型装备。
“啦啦啦啦哩啦”
女孩们齐声合音常着歌谣,这歌似乎在夜星很受欢迎,她们高唱的欢愉气氛里有要并肩牺牲的欣慰与赞美,和声整齐让我这聆听者感受着威压气势,还有她们毫不动摇的战斗决心。
我仰头一直看着在她们整齐队形的边缘出现一条长长的石板,再认真看是高大建筑的屋顶,我才低头注意到该踩更高的石阶了,是和地球的古代宫殿门前相同的石阶布局。
这建筑更像某种庙宇或者府邸,被战火破坏到只有石柱和屋顶了。屋顶门头中心的雕花似乎是崭新的,这的细节让我折返跑出建筑,才发现身后的22名大使不见了,再看天空中的女孩们也不见了。
建筑门头是洁白的玉石作底,镶嵌着一颗檐帽形状的黑亮玉石,帽徽是莲花形状,周围环形排列着10颗星状晶体宝石。
我再次经过残破空旷的石制大厅,直径10米的高耸石柱间隔约有100米,延石柱向上看到柱顶有大面积的石板,整个屋顶高到让人感觉深邃恐怖。这种极具权力感的建筑风格与刚才见过很自由的夜星部队印象不符,说明这建筑可能是古代产物。
我独自走出大厅用了很久,没有选择余地,只能向前追寻明月静风和跳舞的女孩。
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先理解并适应了夜星的文化特点,就是大部分地球人类不曾经历过的高压,这压力大到你根本来不及排斥,恐惧,退缩,应对。
你的身体自发接受了这夜星世界满溢的压力感带来的危险与痛苦,简单来说就是任凭环境怎么折磨的坚强。
身体接受这世界后,又萌生一种生存本能的兴奋和狂妄。
这令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可能比武人精神内核还要坚决果断的心理素养,大步追向前方,很快找出那跳舞女孩依靠在一个漂浮的石制别墅门口。
她看到我就不再双臂抱肩,我原本以为自己走太慢让她等的不耐烦了,实际她是把抱着的厚书放到左臂持着。
漂浮别墅在她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向我飞来,这种城市结构非常像地球的城市电梯项目,就是让建筑自己移动,人们像生活在一个个电梯里。
当我跨步跳上太空之中悬浮的别墅前的石板路,看残破围栏和栏柱之内有破损的女性战士石雕。
我跟在跳舞女孩身后,走上花白石阶,仔细观察这座别墅,造型与地球古代的乡间别墅无异,一楼是深色石墙中间有扇腐朽的木门,二楼阳台还盘绕着凋零的藤蔓和花卉,真不知道夜星人是怎么在太空里培养植物的,那跳舞女孩跟门边两位身穿黑色短袖和短裤的门卫敬礼,是一种像猜拳剪刀的手势,下属放在耳边,上级放在眼旁,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跳舞女孩头顶的花环变成一顶黑色红边大檐帽,与此同时衣服变成灰色长袍,整个变化过程像电脑程序那样从头到脚一扫就完成了。
基于此情况,我认为自己的意识被夜星人提取到这个虚拟世界之中,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这时我还注意到一个情报,她们头戴的黑帽都有一个红边,袖章和肩章上都有一个V字。
“不是虚拟,这里是现实世界。”
既然提取了我的意识,那她会读心术也不足为奇。
“我是夜星外交官茧,看来有必要跟您说明身处的环境,我们夜星人是0维生命体,至于什么是0维,您以后慢慢了解。您现在只需要知道,我族可以自如控制黑洞的能量,组成黑洞的物质致密无比,是最为纯粹且强大的能量,而且黑洞吞噬的信息也存储其中,运用能量和信息,获得了无比强劲的算力,所以我族可以在黑洞影响范围内,自由的创造一切,虚拟和现实之间没有隔阂。你现在所见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实体。”
我姑且相信眼前这位比我矮一头的灰发少女说的话,她笑了,稚气小脸上的眼神流露智慧,笑容可爱甜美,我回敬了微笑,伸胳膊与她握手。
“我叫公孙游,是银河议会派来的驻夜星大使,和我同行的天琴星人明月静风将军在哪?我需要和他在一起,其他大使。”
“公孙游教授。”
她说着,推门引领我走进别墅,内部还是寻常古典陈设,暗红地毯延伸铺满楼梯台阶,两旁各有四个房间,我猜无门的长厅是餐厅和厨房,上楼过程中,墙上有三幅肖像画引起了我的注意,第一幅画中女子蓝裙蓝发,头戴黄金王冠,相貌气质纯美聪慧,给人的感觉那是一位善良聪明的女王。
第二幅女王肖像居然是个少女,镂空的条状黑裙使她性感妖艳,金色长发下的表情极为邪魅,笑容都带着十分戏谑。
第三幅画中人是位清瘦的棕发少年,平静英帅的五官却神情木讷,唯一的引人驻足的是他眼神深邃有力。
我留意到三位人物的王冠是同一顶,王位从成年人接连传到少女和少年,这符合一种历史规律,就是战乱时期,再结合我身边的这位茧非常熟悉外交礼节,可以断定她就是侍奉这三位王的外交官。
“不愧是周游群星的公孙游教授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的经历?”
我问的时候,又马上想起对方有读心术,这让我有种隐私被全知,且想什么和说什么都没用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