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没叫停,贺嘉岁牵着应逢年在短轴的另一端滑来滑去。
“反正也没限制,我们应该可以练自己的技术吧。”应逢年想。
“聪明。”
谁会限制龙套的临时发挥。
也不知道演员们戏过得如何,他俩在自己的领地滑得开心,偶尔还有难以抑制的情绪。
“我的天呐,我仰下去了!”贺嘉岁的嘴角扬起,拍着应逢年,“你看见了吗?”
“虽然没保持住,距离提级要求也差很多,”应逢年大致比划了高度,“但这是个成功的低姿螺旋线。”
他们终于有可以向教练交差的东西。
不过随后再尝试,都不如最初的那次满意。
“没有拍下来。”贺嘉岁懊悔。
“两位老师,”场边的录音师叫住他们,“这边准备正式拍摄,请收敛情绪,保持安静。”
被警告了。
他们相视,默契地埋头继续。
男伴规尺步点冰进转,女伴调整用刃,借离心力保持弧线。
一圈,两圈,在慢慢变好。
“你涨力量了吗?”贺嘉岁哑声问。
她用双手圈住应逢年的手臂,总觉得比以前更可靠。
声音也有些不一样了。
这好像叫变声期?
她恍然想起。
“应逢年,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是,来自好搭档的拥抱。
……
在剧组的最后一天,任务重大。
继当替身、顾问、和背景板后,他们还得到了新身份,当参赛选手。
是的,参赛选手。
贺嘉岁和应逢年刚配合拍了两个小时的分镜,大气还没喘匀,又听见导演的召唤。
“两位老师,你们方便客串场上比赛的选手吗?”
他们像砖似的被搬来搬去,哪有不方便的余地。
应逢年问:“怎么客串?”
“今天要拍摄主角的第一次比赛,我想让你们在替主角完成拍摄后,补一段属于你们的戏份。”
“我们也可以有戏份?”贺嘉岁眨着眼睛。
“对,”导演看了眼剧本,“你们作为单独的角色出现。”
训练馆到比赛场馆不远,但转场的过程很难熬。
贺嘉岁在期待他们成为单独的角色的那一刻。
“有那么高兴吗?”应逢年不解。
“当然,”她说,“场记姐姐问了我们的名字。”
这意味着,他们会登上片尾的演职员表,或许还能和演员们相提并论。
新场馆很大,内场的橡胶地像刚铺的,剧组在搭临时摄影棚,任孩子们上冰适应。
贺嘉岁环视。
她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还没见过这么恢弘的观众席,很高,有两层之多,自己像被困在环形山里。
山头会坐满人吗?
她好像无法想象排山倒海的样子,但那一定和珠江边的人潮涌动截然不同。
讲完戏,导演让小演员跟着小老师对技术动作,尽量别在镜头里穿帮。
回过神,贺嘉岁觉得耳边越来越吵。
一层看台开放,有不少观众入座。
不对,应该是所谓的群演。
等到正式开始拍摄,二层观众席也全部坐满。
即使导演握着话筒要求安静,满场也有呼吸汇成的嘈杂。
“贺老师,别紧张,”小演员说,“他们都是拿钱办事,才不会关心我们在做什么。”
话是这样讲。
但这里是冰场,她的脚下蹬着冰鞋,让她很难不让自己置身在被关注的怀疑里。
替演员完成技术特写的难度不大,有摄影师的配合,很快就结束。
导演提醒:“两位老师,等下次报幕,你们就可以登场了。”
贺嘉岁和应逢年点头。
他们刚才猜了一阵,自己的龙套角色会是什么名字,一定不要大众,最好也别叫张三李四。
道具组完成音响调试,剧组再次进入拍摄状态。
报幕员说:“有请本次比赛的卫冕冠军,贺嘉岁/应逢年。”
两人都在起步时卡壳。
导演紧急叫停:“怎么了?”
“没事。”
“没反应过来。”
贺嘉岁和应逢年抢着话头回答。
导演看出他们的慌乱,安抚说:“放心,主角在这次比赛中没有胜过你们,你们成功卫冕冠军。”
他给了两分钟,让孩子们找找冠军的自信,要演出对这枚金牌势在必得。
在场中滑行,酝酿,贺嘉岁问:“该怎么表现势在必得?”
应逢年摇头:“我怎么知道。”
他没演过戏,也没有登上领奖台的经历。
让全国排第三十二号位的双人滑组合表演自信,还真是棘手的问题。
“但你拿过‘小铁人’。”
“你不也拿过十佳运动员。”
记忆拉远,在练习花滑之前,他们都曾登上学校的主席台,获得从几千人脱颖而出的殊荣。
贺嘉岁环顾四周。
这里的观众应该不会比站满操场的运动员更多。
“我找到自信了。”
……
“有请本次比赛的卫冕冠军,贺嘉岁/应逢年!”
再次行礼入场,群演的欢呼也更热切。
所有人都进入状态。
音响播放着他们的自由滑曲目。
不过音乐是临时找的,因为版权问题,最终不会在电视剧中呈现,只能用作表演的参考。
两个2组托举,捻转一周,抛2Lo。
即使他们明知自己是衬托主角的无关背景,也在认真做好每个技术动作。
他们的目的是完成节目。
最后的前外螺旋线,他们一改以前的燕式提刀,选择刚刚练出的后仰式姿势。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节目里尝试这个低姿态。
拉力不算特别充分,贺嘉岁没有得到足够仰身的离心力,但她绷紧核心,尽量不让腰臀掉在地上。
弧线马马虎虎,但前外螺旋线的初次实践宣告成功。
最后的华尔兹舞步,贺嘉岁几乎要蹦起来,应逢年疯狂按着她,才勉强把她拽回地面。
音乐结束。
观众席响起掌声,给场上还不错的表演,给即将下班的自己。
“这条怎么样,一镜到底。”工作人员们围住导演,回看他们的表现。
“我们可以再补一条螺旋线吗?”贺嘉岁问,“我觉得身为冠军,这个技术还可以做得更好。”
导演想了想:“如果你们愿意,也行。”
重新上场,应逢年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已经适应这个身份了吗?”
她不知他说的身份是演员还是冠军,两指一掐,统统回复:“游刃有余。”
……
11月11日,贺嘉岁把这天写进日记本。
[我和应逢年完成了前外螺旋线,站上“比赛”的最高领奖台。
但这是电视剧。
主角不是我们,除了脚下的冰鞋,所有东西都最终还给了道具组。
不过在灯光师收走光源前,我将胸前的奖牌对上那束光,它说:
它知道我的野心,它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