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的吃喝拉撒、训练作战,全都由我一手负责!”说罢,他将手中那本厚厚的花名册高高举起,用力抖了抖,“现在,开始点卯!”
点兵讲究个速战速决,今日初来乍到,等过上几日,便按伍、卒、旅、军重新编排,届时选拔出伍长、卒长、旅长、将军,便可各司其职来点兵,大大节省时间。
这一群人都是从四方八面征召而来的乡野散勇,以前压根没经过系统训练。
这会儿听着点兵,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只能直挺挺地站在演武坪上。只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舒坦,时不时地变换下站姿。
狗子悄悄对自家兄长咬耳朵:“哥,你瞅楼哥,跟个石像似的,动都不带动一下。”
兄长顺着狗子的视线望向浮千楼 。
比起旁人,浮千楼似乎才真正担得起“风华卓然”四字。只见他身姿矫健,犹如苍松傲立,脊背挺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轩昂之气。双手垂于身侧,五指并拢,掌心微微向内,沉稳且有力。
他的面庞线条硬朗,犹如刀刻斧凿,神色平静而专注,双眸熠熠生辉,宛如藏着星辰,紧紧盯着高台之上,仿佛无论面对何种艰难,他都能淡然处之,一往直前。
炎炎夏日,汗水在这些新兵蛋子脸上划下一条条印子,打湿了衣衫。
而浮千楼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哪怕前路险恶,是龙潭虎穴,他依旧会以这般气宇轩昂,宁折不弯的姿态杀过去。
狗子不禁想起曾经和兄长在林间抓鸟的情景。
林子里有野猫,野猫在抓捕飞鸟时,便是这般隐匿在枝叶间,悄无声息地蛰伏着,纹丝不动,乍一看,活脱脱一截毫无生气的树桩。
他和兄长一同捕鸟多年,兄长勉强能稳住,自己却是片刻都耐不住性子。
可楼哥怎么就能如此沉得住气呢?
听别人说,楼哥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不知遭了什么变故才来投军。看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能瞧出几分往日的富贵气质。
可为何这样一个人,能拥有如同野兽般坚韧的耐心和毅力呢?他又不像自己饭都吃不上,只能来军营寻个生计。
狗子正想得入神,却被一阵响亮的口号声打断,原来点兵已经结束了。
吴教头将手中的兵册往点将台重重一摔,震得整座点将台都发出闷响。
“自今日起,八十人为一队,每队配备一名教头。往后就在这校场上,练战术、习武艺、演阵法!今日头一课,先教你们军纪!”
话音未落,十架战鼓同时擂响,震耳欲聋的鼓声惊起崖边苍鹰。,吴教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然而,这笑容落入众人眼中,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这里不是温柔乡,是铁血崖!”
紧接着,他猛地一声大喝:“点名不应,集合迟到,期限未到,此皆为抗令,犯者杖责!闻鼓不至者,鞭六十!”
他用鞭梢挑起一个新兵的下巴,"现在告诉我,什么是军令?”
那新兵被冰冷的鞭梢抵着咽喉,浑身发抖:"是...是绝对服从?"
"错!"吴教头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抽!“念你们初来乍到,不熟悉军律,都给我听好了!令行禁止是每个士兵必须服从的铁律!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的新兵异口同声。
众人听完他这一番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刚稍微松口气,便又听到张教头那冰冷生硬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有人背上石锁绕校场疾走,二十圈!一圈都不许偷奸耍滑,各队教头监督着,但凡有谁敢偷懒,军法伺候!”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要顶着正午的烈日跑圈哪,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叫苦连天的哀嚎。
赵虎抹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问:"楼哥,这吴教头的规矩咋跟你说的丝毫不差?你咋提前知道的?"
怎么知道?自然是前世他曾在军队领教过一模一样的下马威。就像新兵连的"地狱周",总要先把傲气碾碎在泥里。就算不是背石锁跑,吴猛也会想出别的法子让他们脱层皮。
重来一次,这也就是家常便饭,习惯了。
"记住,"浮千楼将腰间的牛皮水囊抛给赵虎,"在这儿军令就是王法。"
他望着远处高台上抱臂而立的吴教头,那人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宛如一尊冷面阎罗,"等跑完这二十圈,教头还会教你们什么叫'令行禁止'。"
赵虎咕嘟咕嘟灌着水,突然指着远处的伙房惊呼:"快看!那不是咱们早上吃的窝窝头?"
浮千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伙夫正将热气腾腾的蒸笼抬到校场边。蒸笼掀开的瞬间,麦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与他们此刻身上汗酸味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给跑完圈的人准备的。"浮千楼解下被汗水浸透的外袍,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
赵虎咽了咽口水:"楼哥,你说咱们能撑到开饭吗?"
浮千楼望着天边翻滚的火云,忽然想起前世饮下的毒酒,只怕这些人还在笑着嘲讽他自不量力。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撑不下去也要撑——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