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才刚跨出一步,只听得“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紧接着“哐当”一响,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直直地插入了他面前的地面之中,刀刃没入泥地大半,地面甚至出现几道细密的裂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孙小六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额头冷汗如雨下。
他刚一转身,便瞧见他们的都督冷冷一笑,对着林校尉沉声告诫:“林渊,约束好你的手下。”
林渊:“……”
跟着进来的张教头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都督,我们此刻贸然闯入山谷恐怕危机不小……”
“没说让你们去。”钟诺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语。
孙小六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凌霜,而赵平的眼睛更是布满血丝,红了一圈。
“这山谷地形诡异多变,其中怕是危机四伏,你们去我不放心,我必须亲自走一趟。”钟诺玲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落,她轻轻打了个唿哨,只见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如同疾风一般从远处奔腾而来。这匹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宛如从天而降的瑞雪。
它迅速在钟诺玲面前停住,亲昵地用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凌霜的手掌。
这便是钟诺玲钟爱的坐骑雪影,陪伴她多年,与她心意相通。
只见钟诺玲身姿轻盈,如飞燕般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都不去跟来,这是军令!”
林渊心急如焚,还想要说些什么来劝阻钟诺玲,然而凌霜已经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朝着山谷方向飞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白天的炎热此时已经消失无踪,山崖半腰的树上,夜晚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凝结成了冰针,直往浮千楼的身体里扎。
浮千楼紧紧靠着树干,此时的他被困在这横生于崖壁的树上,处境岌岌可危。
他的左臂脱臼,无力地垂在身侧,钻心的疼痛如影随形,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割着他的神经。
脱臼处渗出的血水,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这荒僻的山崖周围,只怕也隐匿着诸多未知的凶险,这血腥味极有可能随时将附近的猛兽引来。况且伤口一直在流血,若是他撑不到救兵到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在这生死边缘的绝境之中,浮千楼却心如止水。毕竟这样的困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浮千楼强忍着疼痛,微微仰头,两侧的山崖如狰狞的巨兽,将天空挤压成了窄窄的一线。从这半腰的树上向上望去,那一线天空中的繁星,像是被人洒落在幽黑天幕上的细碎钻石,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芒。山风如怒号的野兽,带着彻骨的寒冷,呼啸而过,吹得浮千楼的衣衫猎猎作响。
但那漫天闪烁的繁星,却在这狂风肆虐的夜幕下,拼凑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宁静之美,仿佛在这残酷的绝境里,给予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果此刻死去,也挺美好的,虽然有那么一丝遗憾没能报仇雪恨,但也好过前世太多,至少现在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浮千楼费力地伸出右手,去够挂在腰间的干粮袋。干粮袋瘪瘪的,里面只剩下一小把湿哒哒的干粮,他将干粮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又黏又糊的干粮味道真是一言难尽。此刻的他又冷又饿又累,这种滋味,仿佛多年未曾尝过。
恍惚间,他想起出发前赵虎他们对他说的话:“楼哥,你可得平安回来,兄弟们还等你一起喝酒呢。”
这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月光如水,洒在山林间。四周虫鸣阵阵,萤火虫在草丛中闪烁飞舞,像是点点流动的星光。浮千楼仰头望向星空,繁星闪烁,银河璀璨。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那日在河岸边入的梦境,不禁喃喃低语:“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沉沉夜色不语,远处的河边,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摇曳着如梦的夏夜。
就在此时,一阵充满戏谑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夏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