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来了道观之后,他身体日渐康复,十几年如一日,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两人相识,原是三年前的事。那时秦婉清随母亲来观云观上香,恰逢浮千羽在后山写生,她见他画的那幅《雨竹图》意境清雅,忍不住多赞了一句,一来二去,竟成了知己。
只是他们的往来,从一开始就带着隐秘——浮千楼的母后不愿他与外界过多牵扯,而秦家却是跟宫中贤妃绑在一起,她的婚事由不得她做主,这般私下往来,若被发现,难免惹出风波。
“知道了,”秦婉清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只是日后再见你怕也不是易事。对了,这次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神色郁郁,浮千羽见了,便知不是小事,示意她坐下说。两人在炭火盆边的矮凳上坐定,秦婉清才低声道:“前几日,我去给姑姑请安,听到她与身边的嬷嬷说话……”
宫中的贵妃,便是浮千楼的母妃。这位贤妃在宫中颇有分量,对浮千楼的婚事更是上心。
秦婉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姑姑说,朝安郡主虽然跟千楼堂哥是御赐的婚约,但她自小体弱,恐难担正妻之责,想从自己娘家选个侄女,给堂哥做侧妃,说是既能照顾郡主,也能为浮家开枝散叶。”
浮千羽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
朝安郡主与浮千楼早有婚约,只是郡主身子弱,婚事一拖再拖,如今贤妃竟打了侧妃的主意,还是自己的侄女……
她娘家的侄女就只有婉清一人,贤妃此举,打得什么主意,还用说吗?明着是为浮家,实则怕是想让娘家势力更稳固些。
他早知道浮千楼是他的弟弟,自小就顶替他的身份在宫中长大。自己本该得到的东西全让他霸占了,如今连婉清也要被他抢走吗!
“我听嬷嬷说,贤妃已经在暗中打点,只等朝安郡主的身子再好些,便要请旨赐婚了。”她抬眸看向浮千羽,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千羽,这事……”
浮千羽沉默片刻,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轻响,映在他清俊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与秦婉清的情意,是瞒着所有人的,连母后都不知情。
倒不是母后对他不好,而是浮千楼顶替了他的位置后,随着秦显在朝中地位越来越大,当初两人的身世互换瞒天过海骗过了群臣,而浮千楼从小作为储君培养,天资聪慧,谁见了都赞一声太子“温良恭俭、德才兼备”,这也是母后为自己归来打造的形象。
没想到,鸠占鹊巢,弄假成真。
贤妃自以为浮千楼坐稳太子之位便能拿捏住了母后,与母后越发不合。若让母后和贤妃知道他们暗通款曲,怕是只会横加阻拦。
但是,如果婉清怀了自己的孩子……,生米煮成熟饭,他秦显再怎么对外甥亲近,还能亲近过自己的亲外孙?
到时候,再对秦显许下好处,只怕他也会转投自己,毕竟他才是正统的嫡子,身为吏部尚书,孰轻孰重,他应该明白得很!
“这事与我自有主张。”浮千羽缓缓道,语气平静,
“婉清,你等我就是。”
秦婉清却没他这般乐观:“可是姑姑向来有主意,我怕……”她话没说完,便被浮千羽打断:“婉清,你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秦婉清望着他,心头的忧虑渐渐散去。
“我信你。”她轻声道,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只是往后,我们见面怕是更要小心些了。”
“我明白。”浮千羽点头,“往后我让侍书多留意些,有机会再设法见你。你在府中,也莫要露了破绽。”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这几日闲来无事,做了枚簪子,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木匣打开,里面是支桃木簪,簪头刻着朵小巧的玉兰,纹路细细密密,看得出刻了许久。
秦婉清拿起簪子,抬眼时正对上浮千羽凝视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刻得真好看。”
她把簪子别在发间,扭过头“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浮千羽抬头,见那桃木簪在她发间轻轻晃,眸中神色不辩:“确实漂亮。”
窗外的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里的炭火明明灭灭,一声脆响,桃木簪掉落在地,“羽郎……”秦婉清一声微微的惊呼化成细细呻吟消失在密集的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