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机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看着身下如同困兽之斗一般的傅大海,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傅然在哪里?”
傅大海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许久,他才低声道:“她死了,就埋在院子里的山茶树下。她生是我的女儿,死也要一直陪着我。”
说出这句话,傅大海仿佛知道自己死期将般,再不抵抗挣扎。
傅机脸上转过几道痛苦之色,平复了许久才道:“整个荣宅,只有傅然曾经把你当父亲一样敬重。大家暗地里都笑话她蠢……她真的很蠢,这么多年,事事都听你的,怎么劝都不管用……”
傅机摇着头,眼泪就滑落了下来。
荣宅就像一个巨大的养蛊盅,关着一群厮杀着想要活命、出人头地的野兽。在傅机的眼里,他们每一个人都面目模糊,死在她手下的亦不在少数。傅然不同,她就像是另一个香见,陪伴她走过一段漫长而难熬的岁月。而她最终也和香见一样,没能熬过漫长的寒冬。
这一瞬间,孤独弥漫在傅机的心头,如同遮天蔽日,寒夜无光。
傅大海似乎也想起了往日种种,喉咙间哽咽了两次,正要说什么,颈间突然一片冰冷,低头一看,鲜血已喷涌而出。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傅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颤抖的黑影,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门。
屋外,大雨倾盆而至。
逐凤撑着伞从雨幕中走来,他的面目被雨水模糊,他的声音波澜不惊。
“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跃进室内一寸,只是看着黑压压的天际:“该变天了。”
傅机的手紧紧握住,来的时候还是暖阳高照,此刻刺骨的北风卷土重来,如同一堵厚重的墙,欺压而上。
没有了傅大海,还有梁王李熙。
她目光闪电般刺过去:“傅大海死了。”
逐凤不为所动:“我知道,我来处理。”
傅机看着他,似乎想在他山峰耸立的眉眼之间,找到一丝别样的情绪。但她失败了,逐凤的表情可堪完美。
“我要去找傅然。”她撇过头。
“来不及了。”
傅机的手如同千金重,刚才的打斗已经消耗了她全部力气,她艰难地举起手,指着院中被风雨打落满地的山茶树:“她就在那里。”
逐凤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短暂地沉默后,他道:“不,傅大海骗了你,傅然不在这里。”
一阵阴风吹过,傅机的手颤抖了一下,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拢起,她牙齿咬得吱吱响:“那她在哪里?”
逐凤不答。
冷雨潇潇,隔着一道门,傅机的眼前突然浮现起梁氏倒在雪地中的模样,直到如今,她也不知梁氏葬在了哪里。
她的眼泪决堤而出:“逐凤!你告诉我,傅然在哪里!你告诉我!”
逐凤的喉结涌动了一下,作为李熙安排在傅大海身边的细作,他们平日虽然交集并不算多,但作为合作多年的战友,他也一向知道,傅机是个十分冷静的人,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模样。
“你冷静一点!”
傅机充耳不闻,只哀求般重复道:“傅然在哪里?”
逐凤有些无奈,但一想到佩喜的残暴,他也忍住了吐露真相的冲动。他捡起墙脚的油伞,哗得撑开,而后递给傅机。
“山河湖海,四海为家。她从土地中来,亦回到土地中去。”
傅机接过伞。
“不要再想这些了。”
傅机抬头看着他,粘着泪珠的细长睫毛为之一颤。
“傅大海一死,我们的行动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