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机回过头来,眼神还飘在不知哪里,嘴里却好笑点他:“不是大人求着我请我吃饭么,怎么又发脾气?”
萧沔连忙道:“我哪敢发脾气。”思及往日种种,又嘟囔着添了一句,“哪次不是你先翻脸走人?”
这语气可太弱了,一点不像萧沔,傅机决定蹬鼻子上脸,越发耍横:“哦,我先翻脸?大人怎么不说你都做了什么?”
那些灯光残影的画面在萧沔眼前闪过,鼻尖似乎仍残留着几道异香,他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子,大剌剌往桌前坐下:“店小二,把你们最好的酒给我拿上来!”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应答声,傅机娇哼一声:“大人可别喝多了。”
萧沔道:“老子千杯不醉。”
“哼。”傅机轻笑,不与他计较,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萧沔不解,这雨有什么好看的?他在胸口摸来摸去,终于摸出一个漂亮的掐丝珐琅首饰盒,推到傅机背后的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送你的。”
傅机闻言回头,捡起来摸在手里把玩,疑惑道:“哪来的?”
“买的呗。”
傅机打开一看:“胭脂?”
“对。”萧沔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进极乐坊。他从北衙大营回城,正是饥肠辘辘,安乐坊那么多酒楼他一个也不去,却一头扎进了极乐坊,花了大价钱在一群妇人手里抢了这盒胭脂。
他道:“这是极乐坊今春的新品,叫什么玉露春山,可畅销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傅机凑上去闻了闻,只觉得这气味清甜浓郁,如同置身于早春汪洋花海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好闻。”她评价了一句。
萧沔瞪大了眼睛,“就,就好闻,你,你不试试?”
傅机抬头给他抛过去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大人,这夜都深了,我抹什么胭脂。”
“哦,也是。”萧沔泄了气。
窗外雨声潺潺,如同一堵厚实的墙,将这方小天地包围起来。火盆将雨夜的寒气蒸透,屋内暖意融融。傅机用手指撵了一点嫣红的胭脂,涂在唇上。
“好看吗?”
萧沔都看痴了。
这一抹嫣红,恰如仙气的芙蕖瓣尖染上一点红,娇艳欲滴。
“傻气。”傅机啐了一嘴,扒拉开萧沔的外衣,扯来一角萧沔的亵衣,揩去了胭脂,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萧沔回过神来时,那抹嫣红已经落在了他的衣角。
真要命。萧沔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灌下去一大碗茶,还不痛快,往门外喊道:“酒呢!”
“来了来了!”店小二匆匆而来,放下酒坛又溜之大吉。
萧沔拍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噜噜喝下去,糙得很。
傅机只含笑看着这一幕。很快,店小二流水般端上了菜肴,那盘八宝鸭是楼里的招牌,用一只缠枝西番莲纹盘盛着,鸭肚鼓囊着塞满八品珍奇,店小二拿小刀划拉开,便一股脑全扑了出来。
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房间,店小二上完菜,又逃也似的出去,只留下傅萧二人,对着桌上堆了两三层的美味佳肴干瞪眼。
饶是萧沔胃大如牛,也是吃不下的。
傅机拾起筷子捻了一块鸭脯入口,细嚼慢咽了几下,颔首道:“真不错,比天仙楼做得好。”
“是,那肯定,天仙楼的厨子怎么能和摘星楼相比。”萧沔点头如蒜,绝口不提曾经做下的缺德事,甚至殷切地给傅机布起菜来。
傅机看了眼自己盘子堆满的鸭腿、虾球、桂鱼等,哭笑不得,她开始犯愁:“吃不掉怎么办?”
“慢慢吃,又没人催你。”摘星楼当然是有营业时间的,但萧沔大言不惭,决定擅用职权,也料定无人敢上来烦他们。他翻过几瓶酒的标签,才选了一坛给傅机倒了半杯,“摘星楼的桂花酒酿,清甜可口,来尝尝。”
傅机便凑着酒杯浅尝了一口:“甜甜的,好喝。”
萧沔脸上都要笑烂了:“再尝尝这个……”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雾气却浮上来,弥漫在整个山间。房间内火盆的银炭偶尔发出啪嗒轻响。
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傅机偶尔也会想,就让这一刻的静谧温馨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