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二百七十八年的初夏,皇帝李冕驾崩,太后罢朝三日,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又着礼部拟定“明化”二字为其谥号,葬入皇陵。
李冕膝下,只有一子,虽皇后有孕,但毕竟尚未瓜熟蒂落,是以由舒太后做主,扶植皇长子登基为帝,按序柳皇后成为太后,舒太后为太皇太后。
大周虽然换了天子,但一应军政大权依旧掌握在太皇太后手中,于朝堂上并无任何变化。因长文公主不在京中,国葬一应事宜皆由梁王操持。
这日事毕,太皇太后留一干心腹臣子及梁王等于祥瑞殿内用膳。第二日便是皇帝棺柩抬入皇陵之日,今夜在场诸人皆各有差事在身,是以这顿饭吃得十分简便。
行餐过半,忽然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小太监,进来叩头急报:“太皇太后,不好了,太后见红了。”
柳宗年刷得一下站了起来。这消息正如晴天霹雳,满座疲惫的人便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直往下坠。
不详啊。皇帝的棺柩还未顺利送入皇陵,柳太后的胎就出了问题。
太皇太后脸色铁青,她安抚了几句在场诸人,领着柳宗年跟着来人匆匆去了春熙殿。待她一走,余下之人都没了用餐的心情。
镇国公崔峥嵘边往外走边叹息道:“时也运也,柳皇后也该认命了。”
朱雀宫里没有秘密,柳逢秋是怎么怀的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被她折腾死了,但她毕竟有了身孕,再加上这么多年受尽了委屈,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傅机脸色惨白,从梁王执意献药那天起,她就知道,不管柳逢秋如何挣扎,她的美梦终会成为泡影。她挣扎过抗争过,可结果依旧令她绝望。
傅机可以想象,到了明日,柳皇后失子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她会收到多少奚落和嘲笑。可她明明也只是想自救而已。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萧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傅机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柳皇后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萧沔沉默了片刻,想到长文公主对柳皇后一直十分关照,惋惜道:“可惜,若是生下孩子,不论男女,终归是个依靠。”
否则,她作为一个失权的太后,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老死在宫里。
傅机叹了口气,抬头对他道:“走吧,回去吃饭。”
萧沔眼睛一亮:“走,先回去吃饱喝足,夜里才有力气干活。”虽然出了皇后的事,但这只是个插曲,明日皇帝棺柩入皇陵才是大事,这一夜要确认的事太多了,不到皇陵关上的那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的。
太后的素宴虽然看起来丰盛,味道却实在平淡。都统府厨子手艺了得,近来萧沔又雇了两个面点师傅,终于达成了把傅机留在府里过夜的目的。
回到都统府,令狐菁正抓着景月切磋武艺,令狐菁身上的伤好全了,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景月单方面挨揍。
见到傅机回来,令狐菁抛下景月,扭头回了自己院子。傅机倒不觉得什么,看不对眼而已,没必要凑在一起。但是萧沔抓耳挠腮的,头次就追上去问,令狐菁只说没有眼缘,气场不合。
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不合什么。
这只是个小插曲,傅机并没有放在心上。二人一起用过晚饭,又和衣睡了个把时辰,景月和陆文就来喊了。这夜要确认的关节太多了,尤其禁卫军,肩负着护卫太皇太后及一众皇室姻亲和文武重臣安危的重任。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仪仗队开路,禁卫军左右随行,萧沔守在太皇太后銮驾之侧,车队浩浩荡荡护送着皇帝棺柩前往皇陵。大周的皇家陵墓坐落于凤凰山腹地,若是从上空俯视,便是凤凰心脏的所在之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皇帝的灵柩抬入皇陵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雷声,层峦黑云急速自南而下,顷刻间遮天蔽日,狂风大作,吹得仪仗队东倒西歪,旗帜更是倒下一片。
负责占卜的祭祀蔡乾面色惨白,大喊起来:“天生异象,这是陛下心愿未了,魂魄归来降下警示,不愿进入皇陵。还请太皇太后下令,延缓陛下下葬之期!”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般,狂风猛烈地呼啸起来,那些年老体弱的立刻被吹得左摇右晃,狼狈不堪。
有人鬼哭狼号道:“太皇太后,是陛下回来了!是陛下回来了!”
这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不少胆小的人吓得躲起来,畏惧和附和的声音如浪潮般传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傅机站在太皇太后身后不远处,皱眉和萧沔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是有人在捣鬼,各自对身侧的令剑和景月交代了几句。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人群,抬起手挥了挥,她身侧逐凤高喊:“入棺!”
蔡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在遍地砾石上顿时鲜血直流,他指天喊道:“太皇太后,不能下葬!天生异象,这是上天的警示,咱们不能逆天而行啊!”
“来人,蔡祭祀妖言惑众,拉下去打入天牢。”太后太后冷冰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