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法院大楼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巍峨的光。

程漾抱着一沓厚重的案卷资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上长长的台阶。

都怪限行，打车还差点迟到。

今天是一审材料提交的最后期限，她几乎是踩着法院下班的点冲进大厅的。

作为刚入行不久的实习律师，她对这里还算熟，不用问就直奔立案窗口。

“呼…赶上了！”

程漾把材料一股脑塞进窗口，撑着台面直喘气。

窗口的小姐姐笑着打趣：“程律师，掐点大师啊？再晚五分钟，系统就关了。”

“抱歉抱歉，辛苦啦！”

程漾双手合十，脸上堆满歉意的笑。

材料搞定，紧绷的弦一松，她刚想在大厅椅子上瘫会儿，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道身影。

大厅拐角处，一个穿着熨帖黑西装的男人侧身而立。

金丝眼镜，领带一丝不苟，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文件袋。

身姿颀长，气质冷冽。

只这一眼，程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活了二十六年，她第一次懂了什么叫“见色起意”。

脸颊莫名发烫，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对着那模糊的侧影“咔嚓”偷拍了一张。

手指飞快地点开闺蜜林茜的对话框，照片加语音一气呵成：

“姐妹，紧急军情。法院大厅惊现极品，快帮我查。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林茜秒回一个白眼表情包，外加文字轰炸：“出息！照片糊得亲妈不认，你当我是人形天眼通？”

程漾正要打字反驳“你就是啊”，再一抬头，那抹让她心动的身影，消失了！

她懊恼地跺脚，恨不得时光倒流冲上去要微信。

~

法院停车场。

“老陆，你这报告…真不再斟酌斟酌？”

说话的是海市市局刑侦队长周凛，一脸英气，此刻却带着点迟疑。

被称作“老陆”的男人脚步一顿，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砰”一声关门的力度，代替了回答。

周凛讪笑：“得，您是老大！省厅特聘的犯罪心理侧写专家，‘人形测谎仪’，破案率100%的陆沉博士，我哪敢质疑？就是听说那个周昭昭请了律师做无罪辩护，啧，替那律师捏把汗，要被你这报告按在地上摩擦了。”

陆沉取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眼皮都没抬：“你闲的？”

“行行行，您说的都对！”周凛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驶出法院大门，与站在门口等车、正盯着打车软件上“排队45人”欲哭无泪的程漾，擦肩而过。

~

程漾绝望地躲到一棵大树下，躲避夕阳余威。

要不是师父赵临渊临时出差，这桩备受瞩目的“海大校园投毒案”一审辩护，也不会落到她这个菜鸟头上。

想起即将到来的第一次独立出庭，她恨不得原地蒸发。

案子本身也让她头大。

死者是化学系女生蓝乔，死于宿舍内被投放□□的水杯。

嫌疑人锁定为她的室友周昭昭——偏偏是程漾表妹的闺蜜。

表妹哭得梨花带雨，赌咒发誓周昭昭绝不可能杀人。

程漾那点爆棚的正义感瞬间上头，硬是求着师父接了这烫手山芋。

结果师父拍拍屁股潇洒出差，留给她一句：“小程啊，前期都铺好了，一审交给你练手，我看好你！”

程漾当时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

法庭，庄严肃穆。

穿上律师袍的那一刻，程漾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目光扫向对面公诉席，检察官是个年轻男人，气质沉稳，看见她时，甚至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程漾心头猛地一跳——宋泽原！

法学院荣誉墙上常年霸榜、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传说中的律师界明日之星！他什么时候转去做检察官了？！

她一个新手村菜鸟，第一次单刷副本就撞上终极BOSS？

程漾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惨烈扑街的画面。

“开庭！现对被告人周昭昭涉嫌故意杀人一案进行审理，请辩护方发言。”审判长声音洪亮。

程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让声音平稳有力：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方坚持认为，被告人周昭昭并无杀害蓝乔的动机！

现有证据链存在重大疑点！真正的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蓝乔的秘密男友、同校实验室助教王宇！

王宇与蓝乔存在情感纠纷，案发前曾发生激烈争吵，且他具备直接接触剧毒化学品的便利条件！”

这是她和师父反复推敲、跑断腿才确定的辩护方向。

她偷偷瞄了一眼宋泽原，对方神情依旧温和。

程漾刚松了口气——

宋泽原优雅起身，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辩护律师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法庭讲证据，不讲故事。

秘密男友？

证据？

情感纠纷？

证据？

接触□□等于投毒？

逻辑何在？”

一连串精准的反问，瞬间打乱了程漾的节奏。

她准备好的反驳被堵在喉咙里。

“审判长，”宋泽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