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关了网页,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风有点大,天灰灰的,楼下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办公室的方向。
她没避。
她站着站着,突然说了一句:
“我们开始建第一批‘人名墙’。”
林茜一愣:“建哪种?”
“实名的。”
“把愿意留下名字的全贴出来。”
“让他们看看——”
“不是一个‘疯子’在喊。”
“是一个个活人,在讲自己怎么死过一遍。”
当晚六点,墙建起来了。
A4纸贴了整整三面墙。
名字一个一个写上去。
没配经历,没写故事。
只有名字。
因为他们说——
“我现在还不能说。”
“但我想留下我的名字。”
“我要是死了,也要有人知道我叫啥。”
“不是编号。”
“不是‘她’。”
“我叫我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第一批实名墙公布
评论区里没有争论。
全是沉默+转发。
甚至有人自发开始做“城市版”名字墙,在自己学校、社区、办公室里贴上——
【如果你愿意留下名字,告诉我们。】
【她不是商品。】
【我们也不是。】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事终于要走入“正义流程”时,政务系统那边开始反扑了。
第一步,不针对程漾。
针对律所。
她所在律所的运营账户突然被查税务。
两个项目被叫停,三个月内不得再承接新的“社会性项目”。
理由是“程序合规性待核实”。
主任给她打电话那天,语气复杂。
“你这边做的事,我们都理解。”
“可你也知道,我们吃的是这口饭。”
“这事再闹下去,我们不是帮不了你。”
“是会一起塌。”
“你是不是……可以歇一歇?”
“或者你换个角度继续?”
“比如,做个公益项目?”
“别再老往人身上撞了。”
“上头的意思——也不是让你闭嘴。”
“是让你‘理性点’。”
这句话她听得太多了。
她都不用多想,张嘴就说:
“他们不是让我理性。”
“他们是怕我说得太实。”
“怕我不是在吵。”
“而是在讲流程。”
“怕我不是在骂。”
“而是在翻证据。”
“怕我不是在闹情绪。”
“而是在立卷。”
“你要是也怕,那我退出。”
“我不想让你们一起塌。”
主任那头沉默了三十秒。
最后说了一句:
“你别退。”
“我们扛。”
“但你也得记住——你在往哪儿站。”
程漾说:“我没站队。”
“我站的是死人那边。”
人名墙出事那天是周六。
上午十点,联络组办公室刚开门,林茜就冲上楼来,脸色不太对。
“墙被撕了。”
程漾一怔:“哪堵?”
“二楼那面,西墙。”
她当场下楼。
走廊上静悄悄的,清洁工不在,门口监控刚好坏了一天。
整面墙原本贴着将近四百张名字,现在被人撕走了大半,留下乱七八糟的残边,纸角还带着手指划过的油渍。
不是风吹的。
是人动的。
她盯着墙看了几秒,没说话。
转身回办公室,打开微博,发了一张图。
只写了一句话:
【你们连死人的名字都怕?】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
【她们只是名字,又不是实锤。你怕啥?】
【你撕一张,我们就写十张。】
【她们贴上墙,是因为她们连墓碑都没有。】
四小时内,全国二十七所高校自发复刻“人名墙”。
有写在展板上的。
有贴在宿舍楼公告栏的。
有直接用粉笔在操场地面画的。
每一面墙上都有一个位置是空的,写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关在包厢里了。】
晚上七点,中央发布第一次“跨地区联动专项清查通报”。
标题不长:
【关于部分城市平台资源结构失序问题的调查通报】
关键词:通道调配、名册造假、人力篡改、跨层掩护。
全文结尾处,有一段话写得格外直白:
【我们必须承认,系统的运行,不该以人命为代价】
【我们必须承认,有人不是在处理事务,而是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