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连忙从嘴里吐出糖块,往儿子嘴边递,七十一连忙摇头,冲他爹张张嘴,示意他嘴里有了。
老头点点头,嘴里含着糖块,呲了下牙,父子二人再次往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一股极其怪异的混合气味猛地钻进鼻腔。
甜腻得发齁的槐花香,混杂着浓烈的尸体腐烂的恶臭,底下还垫着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儿,呛得人嗓子发辣。
惨白的月光终于撕开浓密的树冠,斑驳地洒下来。
他们发现自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处干涸的旧河道。
河床龟裂,裸露着惨白色的砂石,岸边歪斜着几株枯死的老树,嶙峋的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夜空。
河道岸边,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格外显眼,半边树干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另半边却反常地挂满了沉甸甸的槐花串子,在月光下白得瘆人,那甜得发腻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爹,当心脚下!” 七十一喘着粗气,刚想扶稳老头,老头却脚下一个趔趄,踩到河床边缘松软的塌陷处,“哎哟”一声,整个人朝旁边一个塌陷大半的土包摔了下去!
那土包显然是个被野狗或雨水冲刷出来的野坟。
腐朽的薄皮棺材板子破了个大洞,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怪嘴。
老头半个身子都摔进了那洞里,沾了一身的腐土和烂木屑,呛得连连咳嗽。
“爹!” 七十一吓坏了,急忙扑过去拽他爹的胳膊。
就在他弯腰拉扯的瞬间,借着斜斜照进棺材洞里的月光,他眼尖地瞥见——那破棺材里,似乎并没有预料中的枯骨烂布,反而在角落搁着一个灰扑扑、半埋在浮土里的陶坛子!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吱呀…”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河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像是有人推着独轮车在砂石地上艰难行进。
父子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追兵?还是运尸的?
“快!进去!” 七十一当机立断,也顾不得那棺材里的晦气和恶臭了,连拖带拽把他爹往那破棺材洞里塞。
老头也吓懵了,连滚带爬地缩进那狭小、散发着浓烈土腥和朽木味的空间里。
七十一紧跟着钻了进去,两人死死挤在坟堆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压住。
“吱呀…吱呀…”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接着,“噗通!噗通!”两声沉闷的物体落地声,就砸在他们藏身的棺材不远处!
一股浓烈的尸臭瞬间弥漫开来,比槐花的甜香更霸道,直冲脑门。
推车声停了片刻,传来几声低低的咒骂,像是抱怨这烂路。
然后又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河道深处。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父子俩才像虚脱一样,大口喘着粗气,从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棺材洞里爬了出来。
潮湿的夜风吹过,带不走身上沾染的阴寒和恶臭。
老头惊魂未定,目光却死死黏在了棺材角落那个灰扑扑的坛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