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男人拉开车门,两人粗暴地将陈医生塞进了后座,随即一左一右也挤了进去,将他牢牢夹在中间。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黑色的汽车立刻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驶出了短巷,混入傍晚稀疏的车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晃动的忍冬花,兀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纸,懒洋洋地洒在林卓脸上。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身。
就被窗外一阵轻微的响动和熟悉的喷鼻声惊到了。
她又揉了揉眼睛,侧耳细听——是七宝?
师傅这儿没有驴马,霍去病把七宝牵到医馆来了?
她心下疑惑,披衣下床,推开房门。只见院子里,毛驴七宝正被拴在老枣树下,不耐烦地踢踏着蹄子,背上驮着个轻便的鞍袋,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模样。而它的笼头上,赫然系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林卓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快步上前,解下纸条展开。那熟悉的、铁画银钩的字迹映入眼帘,依旧言简意赅:“事急,赴津。七宝留与你,出入便宜。勿念,勤练不辍。霍。”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甚至还贴心地把七宝给她牵过来,美其名曰“出入便宜”。
林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眼睫毛忽闪着,脸也鼓起来了,心下发空,又发慌,她捏紧了纸条,恨不得,那是霍去病胳膊上的肉,有什么事,能急到连当面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非得这样不告而别?
她使劲地捋了一把有些乱的头发,胸口堵着一口气,闷得慌。
还没等她把这股憋屈理顺,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叩门声。
“林、林小姐,您醒了吗?”是小学徒庆渔的声音。师傅这只有一个小学徒,才十岁出头,家就在这条街里,很机灵的小孩。
“醒了,稍等啊。”林卓连忙过去打开门。
庆渔脸上堆着笑:“林小姐,大门外有个自称是医院的人,来找您。”
林卓微怔,医院的?“好!谢谢你!”她说着就往外走。
大门外站着的是胡掌柜棺材铺的栓柱,他一见林卓,轻声说:“于护士长让我给您带个话。她说……您身子还得再将养些日子,不急着回医院。医院里头……咳,新来了个宪兵小组,乱哄哄的。于护士长说,您要是想回宿舍拿点啥,最好……最好避着点人,悄摸的。”
林卓懵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栓柱的眼睛,愣愣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栓柱走了,林卓迷茫地返回后院厢房,屋内,已经摆好了洗脸水,是庆渔打的。
林卓皱着眉,默默地洗脸,默默地擦蛤蜊油,她是盲擦,这屋里也没个镜子,她沉默地梳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