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胡掌柜发电报询问?也来不及呀,她这算是“私自出逃”,这一发电报,不等于自投罗网吗,告诉组织自己违抗命令偷着跑出来了?
而且,发电报就有一定的暴露风险,不能发。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时间,举目无亲四顾茫然的无助感包裹了她。
她无语地盯着前方仍然沉迷舔爪的大黄。在这座陌生又危机四伏的城市里,她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就是眼前这只不通人情、不负责、不是好猫、只想着看戏的、讨厌的臭猫!
林卓无语地抬头望天,很想嚎一嗓子。
“唉!”
她瞪着那个毛茸茸、此刻显得无比可恨的大屁股,最终,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好像除了妥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林卓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又摸摸咕咕叫的肚子,算了!
跟这只成了精的猫置气,不划算,除了气坏自己,毫无用处。
她转到它身前蹲下,盯着毛茸茸的大脑袋,让视线与它齐平,脸上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语气也放软了:“大黄呀,你看,不是我不让你看戏,是这戏园子它不讲道理,这个点儿不开门。”
她指了指冷清的戏园大门,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带着诱惑:“不过呢,我知道有个地方,比戏园子还热闹呢!花花世界,琳琅满目的,保管你没见过。咱们先去吃饭,我饿了,然后我带你去开开眼,怎么样?”
大黄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犹疑,尾巴尖轻轻拍打着地面。
林卓一见有门儿,立刻站起身,做势要走:“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听说那边还有专门给猫准备的、会自己长大的用糖做的鱼呢!”她半真半假地忽悠着,脚下已经朝着早点摊的方向挪动。
大黄转着大眼珠在琢磨:会自己长大的用糖做的鱼?
它又瞄瞄空荡荡的售票口,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用糖做的鱼”的诱惑,迈着优雅的猫步跟了上来。
但那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是在恩赐林卓一个陪伴的机会一样。
林卓在心里松了口气,暗骂:吃货加玩货。
她快步走向一个干净的煎饼摊,要了个大煎饼、豆浆和茶叶蛋,在角落坐下,快速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大黄就蹭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林卓无奈,撕下半根大果子、又抠出半个蛋黄喂它。
自己饿得狠了,把剩下的全吃了。她摸摸鼓起来的肚子,得溜达溜达。
瞅瞅吃完正在舔爪的大黄,抱起来,感觉它这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心里也踏实一些。
“走,咱去逛逛。”
她声音低低地跟大黄唠嗑:“我带你去那个最‘热闹’的地方瞧瞧,看看有啥好玩的,再给你买糖鱼。”
大黄舒服地趴好,打着小呼噜,心情很好。
林卓也彻底放松下来,不着急了,大黄是能直接定位到霍去病的,只要它心情好了,随时都能过去。
还是先逛一逛吧,自打穿到民国,还没正经逛过街呢。今儿就好好逛逛。
她抱着一只大肥猫,惬意地融入了喧嚣的街景里,她是真的在慢慢溜达,实则是太新奇了呀。
她看见活着的另一面的民国了。在沧州,她总有种自己在游戏里、在新手村的感觉。
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接入了什么脑机游戏。
猛地,走在这么热闹繁华的民国街道上,总感觉不真实。
初秋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的,空气里有一股煤灰味,还夹杂着驴马粪和路边煎饼馃子摊传来的香气。
林卓抱着沉甸甸的“城隍老爷”,感觉自己似乎就在其中,又不在其中,这种抽离感她很熟悉,就像以前熬夜打游戏,角色跑在地图上,而她自己却坐在电脑前。
她不由得抬头看天空,想看看是不是真有另一个精分的自己,却瞄见旁边飞檐斗拱的中式牌楼,上面漆彩已经斑驳了。
旁边就是一座带着罗马柱拱窗的西洋银行,外墙石材看着很厚重,门口站着两个黑皮肤,头着包着一大包鲜红头巾的“三哥”。
林卓想起来了,这个时期,确实有很多印度人被英国人带到中国务工,且在租界占据一定的数量,扮演的角色也不甚光明。
她斜着眼瞄着俩“三哥”,抱着大黄继续往前走。
远远些,看见哥特式教堂的尖顶,直刺着晴朗的天空。
有轨电车铛铛地响着铃,慢悠悠地从老龙头火车站方向驶来,车上挤满了穿长衫、西装短打或是旧布褂的人。
车窗里透出几张洋人男女的面孔,男士戴着硬草帽,女士戴着精致的钟形帽,还有的系着丝巾,目光淡漠地扫过车外的街景。
而在下方的人行道上,另一位洋人女士正优雅地撑着一把小花阳伞,以遮蔽初秋依然灼人的日光。
林卓的心一梗,好吧,她并不是排外,而是,看到这些个,就知道,这个地界大概率是“租界”了。
“租界?呵呵……”
林卓冷笑一声,想骂人,忍着……
好吧,忍不住:妈的,这里是半殖民地,本姑娘站在这,竟然要被你们殖民?呸!想啥美事呢,想殖民我?你长那个脑子了吗?大不了我给你一雷,让你去见上帝。
“哼!”她抬着下巴,用鼻孔朝着那些人,搂紧了她的城隍爷,我们接着逛。
街上的女人们打扮各异,有保守的太太小姐穿着及脚踝的元宝领旗袍,也有摩登女郎穿着及膝的短旗袍,烫着波浪卷发,□□鞋,臂弯里挎着小皮包,袅袅婷婷地走过。
林卓瞧着眼热,盯着人家看。
当然,街面上更多是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面色匆忙为生计奔波的平民,林卓瞧着那些奔波的身影,又斜了眼那小花阳伞,心里冒出一股气,又扯了扯嘴角,无语、还想笑。
看着眼前匆匆跑过去的黄包车,心里倒莫名地踏实一些。
她自己也一怔,不知道这心理的由来,为什么看到同胞受苦,反而会感到踏实?她想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可能潜意识里知道,以后的世界,这些奔波的身影,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而未来的那场殊死之战,是由无数的亡魂,铸就了新的中国。
她抽抽发酸的鼻子,感受着胸膛里涌出那股无法散去的悲伤,还有莫名的愧疚,默默地想着:亲们,兔子国以后会很好哦!你们……你们的后代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