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试图矜持一下,把脑袋撇向一边,可那小耳朵却转向霍去病的方向斜,那毛茸茸的后脑勺都透着期待……
坚持了不到三秒,见霍去病没再接着夸它了。
它忍不住了。
后腿在林卓臂弯里一蹬,轻盈地跃到地上,肉垫落地悄无声息。
它先蹲坐下来,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
然而,那双金色大眼睛又瞟向霍去病,满是“期待”的意味。
林卓看它这出,就忍不住鼓起嘴,憋着笑,又朝霍去病使个眼色。
可霍去病只当没看见,仍是没说话。
大黄终于忍不住了,这黑无常真没眼色,你倒是接着夸呀!
它只好放下爪子,迈着迟疑小猫步,走到了霍去病的腿边。
先是仰起大猫头,“喵~”了一声。
这一声可不同于平日对林卓的催促或不耐,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满满的愉快和亲昵。
然后,它侧过头,将自己毛茸茸、暖乎乎的脸颊和脖颈,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在了霍去病的裤腿上。
嗯,给黑无常标记一下,这是它的下属,虽然笨了些、还没眼色,那也是它的下属。
林卓不由得看得眼热,还有点吃醋,大黄可很少对人这么亲昵,今天这一上午都被大黄拿捏了,想到这就不爽。
而且,前天大黄还给了她一巴掌呢。
霍去病低头,看着腿边这团突然变得黏人的大黄,他那惯常冷峻的眉眼,也变得温和起来。
林卓看着他满眼的温情,心里更不乐意了,莫名的气,刚还对我不阴不阳的,呵——
她不承认自己是在吃大黄的醋,却忍不住要往出冒坏水:“定远啊,我告诉你,前天,就前天,大黄,它打我,用巴掌打我的脸了。就因为让我给它干活的事。你说,这事对吗?就这样的上司,啊!它值得人追随吗?”
霍去病听了林卓的告状,目光如电,瞬间在她身上扫过。见她气息充盈,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心下立刻了然——她这是在故意夸大其词。
若大黄真以城隍之力动手,她此刻绝无可能还如此活蹦乱跳地在此“申冤”。
然而,大黄那“打人”的举动确有其事,这苗头必须掐灭。神兽之力,非同小可,万一哪天它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些思虑如电光石火,刚在脑中转完,尚未来得及开口调停,战火已然升级了。
“喵嗷——!” 大黄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金色瞳孔猛地一缩又散开,大猫脸上满是震惊,大眼睛也充斥着委屈。
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它都放下身段跟白无常撒娇了,白无常还抱它了,为什么还要说呢?
那金色的大眼睛闪着迷茫的光,单纯的猫脑瓜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翻小肠”的复杂行为,它只觉得一股憋闷的委屈直冲脑门。
林卓见它还敢“嗷”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寸步不让地继续输出:“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打我了?给你干活还挨打,你自己想想,这事对不对?”
大黄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整只猫瞬间僵住了。白无常……没说错。爪子,确实是它伸的。
可是……可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潮水般将它整个猫都淹没了,比刚才更甚。
林卓见它那样,得意地朝它“哼”了一鼻子。
大黄憋屈得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在原地焦躁地踩了踩爪子。
猛地,一个画面闪进它的脑海里——对了!白无常也打它了!
它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地抬起一只前爪,坚定地指向林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巨响:“嗷——”
林卓被它这一嗓子,嚎得直翻白眼,嚎啥嚎,声大有理吗?
大黄见这两人无动于衷,尤其是林卓,又朝它翻白眼。
它更气了,急得三瓣嘴都在哆嗦,努力调动着还不甚熟练的发声器官,磕磕绊绊,奶声奶气地控诉道:“你……打……打我!”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配上它那委屈至极的小表情,真是杀伤力巨大。
至少霍去病紧盯着炸毛的小猫咪。
林卓一听,迅速回想,嗯——想起来了。但输人不输阵,她气势不能垮,立马挑起眉梢,断然否认:“胡说!我啥时候打你了?”
只是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霍去病的眼睛。
“嗡……”大黄的耳朵瞬间扯成了标准的飞机耳,整只猫气得微微发抖,那只指着林卓的小爪子坚定无比,还用力朝她虚空点了点,快要点出残影,仿佛患上了帕金森。
越急,那三瓣嘴越不听使唤,它梗着脖子,终于又磕巴出来更关键的证据:“打……打我!床上……你!”
好么,这犯罪地点都标出来了。
林卓那强撑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那天早上被大黄吵醒,迷迷糊糊好像是拍了它一下……
但,那是她的错吗?不是!
她怎会轻易认输?这事必须掰扯,立刻重整旗鼓,采取了经典的“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的反击策略:“是你先吵我的!是不是你先吵的?我有起床气,是被你气的!”
大黄简直要气疯了,小爪子点得像是在施法诅咒,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愤怒声响,看着林卓那张强词夺理的脸,猫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的绝望。
霍去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相指控,他垂下眼皮——
片刻后,抬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扯扯嘴角,接着,他脸色一整,目光先落在气得胡子乱翘的大黄身上,声音放缓,用词刻意简单又直接:“大黄,你是上官,管人,不能只靠爪子。”
他见大黄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便更具体地解释:“她偷懒,你先‘嗷呜’——凶她!”
他模仿了一个低沉威慑的猫吼,“告诉她,你生气了。若她还不动……”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林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然后才看回大黄,做了一个极轻的、拍打的手势:“……再动爪,也只能这样,轻轻一下。懂了吗?”
这番解释配上动作,大黄的飞机耳总算没那么贴头皮了,它歪着大猫头,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套“管理流程”。
接着,霍去病转向一脸不忿的林卓,语气不知不觉地透出无奈,但用词依旧在大黄能理解的范畴:“林卓,它既是上官,督促你履职,方式虽欠妥,其职份无错。”
林卓刚想反驳:我没偷懒,我当时是走神了。
霍去病却没给她机会,视线转回大黄,继续完成他的“仲裁”:“至于她打你,” 他看向大黄,语气肯定,“是她不对。”
这话瞬间抚平了大黄炸开的毛,那根大尾巴高高竖着,得意地晃了晃。
但霍去病立刻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看着大黄的眼睛:“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刚才说了,要先‘嗷呜’,警告。你没‘嗷呜’,直接动了爪,就是你,先错了。这次,你们俩都动了手,就算扯平,过去了。” 他做了个双手下压、示意平息的手势,
“从今天起,定下新规矩:再有争执,必须先‘嗷呜’警告。如果没用,就来找我。不准再自己打架。”
最后,他抛出一个大黄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们自己打架,万一打伤了,耽误了干活……那多麻烦。”
“麻烦”二字如同终极法则,瞬间刻入了大黄的脑海。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代表理解的“咕噜”,什么委屈、愤怒,在“麻烦”面前都不重要了。
霍去病见纠纷已了,不再多言,重新看向林卓:“现在,可以商议正事了。”
话音刚落,书房内短暂的安静被院中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