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颤抖地抚过子弹上滚烫的碎肉,仿佛还带着知觉一般,一阵尖锐的疼痛,令我强撑着不晕过去。
且不说他们是否具备伤口处理的常识……就算具备,对于刚刚背负上一条人命的他们来说,恐怕也是无所谓的吧。
视线的尽头,银色的枪身闪过一霎反光,连带着欧利克的面容也扭曲了一瞬。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体内急速流动的血液里,翻滚、回响。
——夺过来,然后……杀了他们。
已经别无选择了。
……动手吧。
倘若他胆敢朝着你的脑袋开枪,这条命,也就到此为止了……但要是一直犹豫下去,被折磨致死,也是迟早的事。
我的胸腔内,汹涌的心跳声每一分、每一秒地加促,仿佛扣动到一半的扳机,要从我欲要攥夺的指尖射出。
正当我调整好呼吸,准备出手之时,一声颤抖而低沉的话语,却如同泼在烧红铁烙上的冷水一般,蓦然地打破了这一片焦灼的寂静。
“求求你们,让这个孩子走……”
图恩夫人的身躯颤抖着,散落的长发笼罩在她的面前,犹如一片浓郁的阴云。
虽然是哀求的话语,但她的声音冷冽,一如薄而锋利、接近断裂边缘的寒刃。
……
或许是听出了话语间一丝威胁的意味,面前的青年轻笑着俯身,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用力地转向自己的方向。
“你连我们一个人都无法满足,怎么满足五个人?”他语气轻佻地,欣赏着后者眼中如霜雪般的恨意,犹如端详着一只穷途末路的猎物,“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图恩夫人被迫高抬着头,定定地注视着他,晶亮的一滴泪珠划过脸侧,滴落下来。
“拿你的命,求你。”她的目光失焦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命?”青年勾起唇角,朗声笑了两下,似乎听见了什么极为诙谐的事情,“你是想说,你的命,还是……她的命?”
他的眼尾扫过趴伏在地上的我,又悠悠地转回了图恩夫人的脸上:“你是祖上移民过来的温塞尔人吧……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学会西维莱语吗?”
她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唇角竟是微不可察地扬起了几分:“不,就是你的命——你确定,真的不放那孩子走吗?”
“噢,”青年不屑地笑道,“如果你能让我们爽的话,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哦。”
伴随着一阵轻浮奚落的笑声,发紫的指尖陷进她被掐得凹陷的脸颊里,迫使她将头愈发地仰高了几分。
图恩夫人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目光低垂了下去。
我皱着眉头,将视线重新转回身后。
出乎意料地,此时此刻,欧利克正神色紧张地望着图恩夫人的方向,仿佛在屏息凝神、警惕着什么。扣着扳机的手指,也因此松开了几分。
好机会……
我不动声色地攥住散落在地上的义肢,对准那一双悬空的手腕,猛地一击——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枪柄从他的手中脱落,落到地上,溅出一霎火花,又清脆地滚了几圈。
身侧,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如骤至的暴雨般降落在水泥地面上。他们纷纷嚎叫着,朝门口的方向跑去。
混乱中,有一个人还脚步错乱地踢到了我的膝盖,栽了一个踉跄,又片刻不敢停歇地拉住被前人甩上的铁门。
当我意识到,那声惨叫的主人并非是欧利克时,眼前,已经是一幅地狱般的场面——
男人的双腿扭曲着,呈现出一种倒立的姿势,在图恩夫人的肩头,犹如邪典艺术家的抽象画作。
我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伴随着晃动、闪烁、又复清晰的视线,每一次睁眼,他的身躯都会缩短几分……
两者的连接处,那一叠被压扁得只剩空壳的上衣,无力地垂落着。很快,裤子也堆了上去。直到最后的一截脚踝,如消失的泡沫般,融化进图恩夫人的体内。衣服、鞋物,还有一枚金属耳环,都如同被咀嚼殆尽的残渣一般,清脆地落在了地上。
她双眼失神地跪立着,颈后的长发蜿蜒生长,苍白的肌肤上,蛛丝般血管的脉络若隐若现,宛如浴血而生的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