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昏暗的房间里,两道重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在床铺的栏杆上,气息激烈地交吻着。
十指相扣的手,被颤抖着按至身后,不经意间,碰到了上铺沉睡的人。
她们喘着气,稍微停了下来。
刚刚执行任务归来的女人,身上还沾着若隐若现的火药味,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头,仔细地查看着被窝里的少女的气息。
她却只是安然地熟睡着,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即便感受到极具压迫的目光,也不曾颤动一下。
像一只蜷缩的幼猫一样——她一向都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或许是捕猎者的本能。
“没关系,已经睡着了。”
女人回过头去,眼神迷离地,带着熟稔的调情意味,抚摸着面前女伴的脸颊。不过片刻,她们又如迅速燃烧的烈火般,跌倒在了身下的床上。
“真的不会把她吵醒吗?”
一片寂静的房间内,隔着晃动的床板,她们黏黏糊糊地、咬耳朵的声音分外清晰。
“那就要看……你有多能干了。”
“嗯……”在她们接吻的间隙,那个被按在下面的女人,欲擒故纵地调笑着,低声道,“不愧是你的孩子,长得真漂亮。”
对方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忍着加促难耐的气息,解着自己身上的制服。
“她是比较像父亲吗?看起来……”
一阵吃痛的闷哼,打断了她的话语。
“再提那个男人的话,我就把你的脖子拧断。”
“哈哈……”被掐住脖子的人,情不自禁地夹紧了自己的身体,竟是愈发兴奋地笑了出来,“维尔多斯小姐,难道说,你现在只睡女人,就是为了避免像她这样的……”
清脆的一巴掌。
紧接而至的,是极尽缠绵的深吻声。
那一个晚上,似乎比之前的许多次都要漫长。
或许她们早该想到她已经被吵醒了,却是并没有在意,或者说,就算在意了,也不值得为此而停下来——这个少女,从小便乖巧、冷淡,面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反应,像她血缘上的父亲。女人一直都很讨厌这一点。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位新来的客人,悠然地枕在一片狼籍的床上,从女人凌乱敞开的制服下,勾出了一枚被随意挂在肩带上的徽章。
“真帅气啊,”她借着透窗而入的月光,将徽章高高地举起来,翻来覆去地欣赏着,“第一行动科的徽章,比我们一般人的,确实要精致很多。”
“如果你想要的话……”
女人低下头去,舔舐了两下她的指缝,顺便含住了徽章的带子,像一只投食的野猫般,叼到她的面前。
对方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一反常态地、不解风情地,将徽章取下来,轻轻地塞回了女人的胸衣里。
“我不要你的。”
她抬起手来,似是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里,少见地多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我只要我自己的——总有一天,我也会有的。”
……
寂静的洗手间里,水珠缓慢地落在洗手池的瓷砖上,滴出一阵冰凉的声响。与她紧贴的身体,却是异常地发热。
我被她抱在怀里,被迫听着她用那平淡的语气,讲述自己母亲过往的细节,心跳止不住地颤动着——不止是因为那些内容,而且,因为某些似曾相识的印证……
“那个人……后来进了第一行动科吗?”
“没有。”
她的脸颊冰凉地,贴着我发烫的耳廓,说话间,便会勾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她确实参加了一次危险的行动。目标是一个异种,据说,能力非常地难以对付。在此之前,许多人都牺牲了,连带着异种的情报一起……她是最后一个牺牲者。”
“已经牺牲了吗?”
“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明面上……她的话语,似乎大有深意。
她垂着头,掌心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后腰,若有所思地说道:“就算是双胞胎,性格、神态上也往往有很大的差别。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你是说……”
“她掉出那枚徽章的时候,我正开着录音,”她直起身来,神色平静地,注视着我后知后觉、发白的脸,“所以,我知道。”
一阵诡异的寒意,不知不觉间,攀上了我的后背。我近乎本能地,往身后望了一下。
潜意识里,那副总是笑着,却又苍白淡漠的脸,仿佛已沾上了森森的鬼气,冷不丁地,就会从夜幕里、水管下,任何窃窃私语的背后,朝我们悄无声息地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恐惧,她弯下腰来,又一次将我环抱在了怀里。温热的体温,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地融化了我身上的冷意。我神色恍惚地,身体放松了下来。
“她死后,母亲还难过了一段时间。”她抵在我的肩上,轻声道,“不过,也没有难过多久吧。因为在那之后,母亲自己也死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仿佛在转述着什么无关的事情。我心跳加促地,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吹拂在我的颈侧。
“这便是你说的……参与这出案件的,「自己的理由」吗?”
通过接近金·史德莱默,这个疑似“死而复生”的谜之女人,或许,能稍微解开一些,关于自己母亲的谜团。
也难怪她一直坚持不懈地,让弗朗西斯科女士来到监狱看我。
“算是其中之一吧。”
“之一?”
“嗯。”
她将我放开了一些,抬起手来,指尖冰凉地,抚摩着我的脸。散乱的长发,搭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侧,在眼中投下一阵错落的阴影。
直到我的皮肤越来越烫,不自在地撇过头去,却是被她把住下巴,转了回来。
清冷至极的目光,带着少见的、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看得我不禁呆滞了一瞬。
我脸颊发烫地,张了张口。而在我出声之前,一束冰冷的发丝,就落在我的脸侧。紧接着,一阵压抑、仓促,却又热切的吻,堵上了我的嘴唇。
身体仿佛被一道酥麻的电流经过。她力气极大地,抓住我无措闪躲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侧探去。
“不……”
为什么?突然……
一片交缠、紊乱的气息间,她的胸衣的边缘,被我们慌乱拉扯的指尖挑开。而在此同时,一枚小巧的、相纸状的东西掉落出来,落在她束腰的皮带上。
我想要低头查看,却是被她的吻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仰高了脖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带着满手湿淋淋的汗,从她的衣摆下抽出手来。一道仿佛意犹未尽的气息,喷得我脸侧一阵发烫。我这才得以看清,那张相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
镜头里的人脸,都已接近褪色了。却仍能看得出,我和她的模样。
不,应该,是什么长得很像我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