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天已全黑,和颜客栈住着不安全,我送你去别的地方暂歇一晚。”
彼时,羲和街的东边传出断断续续的鸟鸣,如泣如沥,音色明亮清脆。
路璟淮轻蹙眉间,桃花眸里充斥不解:“现在怎么会有鸟鸣声?”
江媣看向远方,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她道:“路卫帅,有兴趣与我去瞧一瞧吗?我家侍女还在客栈。刚好,客栈也在东边。”
……
李安坐在漆黑的馆内,手里摩挲着哨子,哨头是犬首。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礼物,是他的哥哥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脑海中不断反复浮现今日江媣问他的话,仿佛依然置身在雨后的午间,静谧安宁。
“李掌柜,你与和颜客栈的掌柜是什么关系?"
李安身子一僵,手里的杯盏猛然落地,发出“乒乓”作响,不过半晌,他才稍缓,眼神漂浮不定,囫囵吞枣般应付:“他是我的兄长,唤李平。”
江媣定定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李安被看着不自在,心里一横,索性全讲了出来:“果然瞒不住公主。”
“两年前家中父母双双离世,我们兄弟二人继承了客栈和这间瓷器铺子。”
“那时我们关系不似现在这般僵硬,他的客栈不知从何起宾客爆满,而我的樾璱馆收入甚浅,最大的生意便是往他的客栈里运新造的瓷器。直到三个月前,我无意撞见了他的秘密。”
“原来客栈的兴起,是与知府搭上了线。他……”李安顿住,抬眼看向江媣淡漠的神情,磕碜结巴了一下。
“他协助知府三番五次掩藏贼人,还……还以收留的名义,将走丢的孩子全送去了知府。”
江媣眉眼一蹙,狭长的丹凤眼里全是不悦,言语泛着寒气:“所以,他为了让你保守秘密,帮你也与知府搭上了线?”
“对。”
“你想保住你哥哥?”
“对……”李安不安的瞅向江媣,心里不停地扑通乱跳,语气没了先前的坚定。
李安看不透江媣此刻的神情,面前的女子浑身散发着天家气息,只见女子朱唇轻启,带着丝丝不明意味的口吻:“知府出事,且不说李平,连你自己也无法脱身。”
李安顿住,面前的女子绕绕开口。
“按大韵律法,知情不报,沦为同罪。”
“李安,你可知罪?”
扑通一声跪地,身上的华服染上了灰尘,衣袖里露出个黑玉犬哨,李安面露惶恐,将哨子紧紧拽紧掌心,他忙道。
“公主,此事结束我会去自首的!我只求保住我哥哥的性命,哥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只是为了实现父母临终前的遗言。”
江媣目光复杂望着地上的人,淡淡道:“那些被李平拐走的孩子何其无辜,他们的父母何其无辜。李安,若你的孩子身在其中,该作何感想?”
焰火燃花漆金雕门被大风吹得乱动,频频发出“嘎吱”响声,静谧的幽室内,李安愣愣垂头,半天发不出声。
“我明白以三个月前的宁州,报官不成,你也只能顺遂其中,这不是你的过错。”江媣扶起他,柔和的声音恍若直坠人心底的欲望,蛊惑人心,“此番情况我会如实上报,至于能否功过相抵,且在于你怎么做。”
“李掌柜,这个机会我留给你。如何做选择,你应该明白。明月挂梢时,若你想得明白,吹响那枚哨子,我会带人协助你。”江媣目光投向他紧握的掌心,随后起身离开了樾璱馆。
李安闷闷倒起了茶水,好似感觉不到苦涩,一杯杯侵腹而入。
不知过了多久,他哑口:“好。”
“李掌柜!”春谱隔着雕窗喊,“王大人被捕了。”
李安愣愣,笑着开口,只是这笑容着实苦涩:“是吗,那太好了。”
他慢慢拿起手中黑玉犬哨,凑向嘴边,轻轻吹起来,悠长婉转。渐渐的,哨声宛若循序渐进,刺破了这些年的伪装。
春谱隔着瓦墙,不由得捂住耳朵,她大声询问:“李掌柜,你还好吗?”
等来的只是又一阵尖锐的哨声。
“掌柜,公主说了若是你不愿,她不会强求,她明白你在此事当中也难做抉择!”
半晌,哨声渐渐停下,风声宁静。漆金门推开,从中走出个黑影,正是李安。
“此事我亦有责任,若我早些提醒柳将军,他就不会陷入困境。”
“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春谱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