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点头,他舒展笑容:“本王的好皇妹啊,莫要让本王失望。”
他往前走一步,朝暗处道:“王妃可安置好了?”
随即从屋顶上跳下来一个黑衣人,语气恭敬:“是。”
豫王满意点头刚要离开,心头猛地一颤,他总有不祥的预感,朝半跪的男人厉声:“玄二,你再替本王办件事。”
等豫王和玄二走后,孟宥初先前的惧色不复,嫌恶地踢走了脚边的头颅,“咕噜”一声掉出了台阶,脖颈处的血痕宛若一条无边际的血河。
他垂眸看向了已分胜负的棋盘,若不是他有意藏拙,豫王怎可能赢下这盘从头至尾由他引导的棋。
可笑。
眼下亥时,街上的摊贩陆续收拾回家了。蟠龙金顶马车行过数条民街,一路畅通无阻。
坐在软座上的男人阖着眸子,手里摩挲着佛串,这是他青灯十几年唯一不离身的物件。
忽地马车剧烈一摇,他沉声:“怎么回事?”
“禀殿下,是只狸猫,现已赶走了。”
随着轻轻“吁”一声,马车又继续行驶了。豫王靠在淡黄软座上,撩开车帘一角,他看到高悬的明月,街上的花灯,一股子喜庆的味道。
原来今日是上元节。
他才想起来。
十七年前的上元节是他第一次偷偷跑下山,第一次不再在郊外的高山遥望京城。
他那天过得很开心,所以在同年的中秋节他又一次偷跑下山。
他翻墙进了皇宫,他与母妃十几载未见,他想她了。
他也想父皇。年少的豫王想告诉他们,他的病已经好了,身子很强健了。
不要再丢他一个人在寺庙里了。
寺庙的被褥好冷,寒风也好冷。
可迎接他的是皇宫走水,大火从内院一直蔓延到皇上的寝宫。
整座皇城被大火包围。
“父皇!父皇!你在哪?”他大吼着,可没有人回应他。
他冲进寝殿,不顾及火的灼烧,他的左臂被烫伤了一大块,鲜血直留,看见床榻上的人后,他双目一亮。
当他看清脸后,几乎瞪大了双眼。
他的父皇死了,不是烧死,是被人下了毒,嘴角留着黑血,面青唇紫。
那一刻,他立马想明白了,这场大火是有预谋的,是他的几个好皇兄做的事。
“咣当!”屋梁掉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遍身全是火光。
他不能死,小满还等着他回去,父皇的死因他也要查清楚。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回头看向床榻上的皇上,心里默念。
父皇,你也不想看我死吧。
……
豫王闭上眼,不堪的回忆在他眼前一次次上演。
“王爷,到了。”李公公在外弓着身子,手中的拂尘抖了抖。
豫王走下马车,瞧见乾清宫就在跟前,见他疑惑,李公公笑着解释道:“夜深路难走,陛下体恤王爷您呢。”
“这可是莫大的恩宠,王爷,莫要让陛下等急了。”李公公若有若无提醒着。
豫王笑着回应,眉眼可见亲近:“李公公还是这么会说话。”
李公公“欸”了一声,伸手做一个“请”的姿势。
豫王不欲多言,撩起袍脚,跨步迈进了乾清宫。刚一进殿,就看到站着的两人,为首中间的男人坐在龙椅上,看见他的到来面容换上了浅笑。
他往左看去,莯鎏长公主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他又往右望去,看见江媣神情里的复杂,他就知道这件事,在座的三人都知道了。
但就算知道真相,没有证据,有何用处?
一如当年的他,只能把这件事埋藏在心底,忍着心中的嫌恶和皇上演一出亲密的兄弟情。
他扬声:“臣弟来迟,请皇兄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