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是江媣、路璟淮和袁老去益州的日子。
丽妃的灵柩藏在輤车里。
皇上简单嘱咐了三人几句,便把路璟淮叫走。袁老朝江媣微微颔首,先行上了马车。
江媣站在原地,注视着皇上和路璟淮的身影,心里想到了其他事,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一道冷风从西北的方向袭来,带着若有若无梅花凋落前清幽的暗香。
林未霜最喜梅花,高洁、有风骨、坚韧不拔都是她所钟爱的品质。
就如同她的名字。
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她的一生都在抗争,都在不屈。
江媣忽得肩上一暖,是路璟淮脱下了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语气无奈:“公主怎么不去马车里等着?”
“别冻着了。”
“我身子没这么脆弱。”江媣不服气。
路璟淮摸了摸江媣的手,冰冰凉凉。眉间轻佻了下,等着江媣反驳。
江媣沉默了一会儿,干脆利索地走进马车。
路璟淮轻轻笑了笑,也跟着进去。
“走。”
“是,卫帅。”
马车就此消失在尘土中。
“陛下,刚刚金吾卫那又送来了一些折子,您看……”李公公在旁弓着腰,手里的拂尘也跟着下垂。
“你倒是会提醒朕。”皇上睨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李公公,视线不再往马车看去。
马车内。
路璟淮坐在最中间,左边的袁老正打着瞌睡,随着车轮的滚动不停点头,右边的江媣撑着下颚,视线投向窗外。
窗檐处不再是华丽的雕窗,而是一面透明的琉璃,风一点透不进来。
路璟淮先前给她系的披风,现在看来有些热了。
她随手解了解系结,却发现越解越紧,最后直接变成了个死结。
路璟淮一早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在她看过来时,露出一个适时的神情:“怎么了?”
江媣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在哪。她用手指了指系结:“好像解不开。”
路璟淮垂下眼睫,伸出修长的手指,上面带着薄茧,一边替她慢慢解开,一边耐心解释。
“公主,这个结不能硬扯,解开是有技巧的。”
路璟淮说完这句话,系结也解开了,变成了两根细长的带子。
“怎么解?”
路璟淮刚要收回的手又放回去,他重新系上,一只手拎着系结,另一只手牵起江媣回温的手覆上其中一根带子,慢慢往下一拉,结就松开了。
“……这么简单。”江媣又道,“等等,是哪条带子?”
江媣蓦地抬头,突然发现二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心猛然一跳,一股莫名、温暖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渲染。
“金蝶结最左边一根。”路璟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几乎渗了出来。
“你小子在干嘛?”袁老不知何时醒了,正狐疑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最终落在路璟淮的身上。
“没成亲呢。”袁老眼神警告,想到江媣是林渡舟捧在手心里的孙女,语气更加不满。
“……真误会了。”路璟淮无奈解释。
不等他说完,袁老烦心地摆摆手:“你同公主换个位置,老夫有话要讲。”
好在马车足够大,也平稳。二人这么一换,也不是难事。
“公主,阿舟出殡那日,你为林大娘等其他女眷做的事很好。”江媣没想到袁老无厘头来了这么一句,停顿了半晌才应是。
“林家女眷本就是外祖父的亲姐妹,怎能不令她们也送外祖父最后一面。”江媣想起掀开层层素缟帷幔,里面露出的一张张抹泪、掩声的女人面孔,心里的酸涩更甚。
“实在太过残忍。”
袁老赞同点头,又问:“你可知为何?”
“因为她们是女人。”不等江媣回答,他自顾自开口。
路璟淮坐在袁老对面,察觉不对,立刻出声制止。
“师……”被袁老一记冰冷的眼神看过去,路璟淮在过去的几年曾无数次见过这个眼神。
袁老告诉他,别插嘴。
袁老把视线重新落到江媣的身上。
“公主,你第一次能救得了她们,那第二次、第三次呢?”袁老问得锋利,接连不断,“能吗?”
江媣微微蹙起眉:“我会尽我所能。”
“你的所能是多大?”袁老嗤笑。
“全部。”江媣坚定道,“我的全部。”
“若是可以重塑规则,我愿一试,哪怕头破血流。”
“若以我之躯,换世间女子重获自由,不再受规则流言枷锁,我心甘情愿。”
“袁老,我不知你的用意是何,但如果你不愿听到这些,我也会说。”江媣勾唇,脑海里浮现几个身影,有友人,有亲人,抑有仅一面之缘的少女,“不屈,是女性与生俱来的能力。”
袁老一怔,半晌终于流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眉眼松散,方才凌厉的气势轰然消散,只剩下他亲和的神情,以及路璟淮清脆的掌声。
“好,不愧是小霜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