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死无全尸。
“你们不得好死,我死了是要去天上做神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教徒是撑得最久的,他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手脚并用地爬到沉眠身边,目光痴迷,“教主,攒玉菩萨!”
之后再无声息。
沉眠看过去,武器断裂一地,她很快收回视线,浑身颤抖。
“郎君,求你一件事,让我跟你走一段路,好不好?”
沉眠怕等一下还有人要拉她垫背,她已经精疲力尽,随时都要站不稳,和这个少年走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需要一段路,一段路就好…
沉眠在心里哀求,脸上突然冰凉。
原来是狂风骤雨降临,沉眠马上环住一旁的柱子,凭着极强的求生欲才没被吹下血海。
她剧烈的咳嗽,发丝湿粘,缠绵在脸颊,犹如缚网般要将她吞噬。
四周再没有刚才的那个少年。
沉眠看着依旧浑浊的下方,呼吸慢慢困难起来,掉入这血海,又何尝不是掉进万丈深渊。
至于那少年,他也许躲雨去了,现在应该在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或许他捡到一把伞,撑起一片天走了。
她也想去那个地方,如果这时候雨可以停就好了…
冷风仿佛渗入沉眠每个骨缝,她冻得发抖,哆嗦着慢慢流泪,在这一瞬间,沉眠深深记恨上了雨,并发誓以后要讨厌每一个雨天。
如果,她有以后…
万念俱灰之际,沉眠发现雨真的消失了,甚至风都没有再吹,沉眠惊诧地抬头,不是风云突变,也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是有人为她撑了一把伞。
这把伞被踩碎了一点,大半边倾斜在沉眠身上。
少年离她很近,为沉眠挡住了肆虐的大风。
大概是被这暴虐的雨水冲刷,少年显现出面容,包括他的半截身躯,犹如洗尽铅华一般,一点一点留在沉眠的眼底,此后,再不能忘。
少年的脸上还有点血迹,尤其是睫毛上,血珠一滴一滴掉落,在沉眠伸出去的手心上此起彼伏地开出艳丽的花。
沉眠小心地攀上他的脸颊,见少年没有抗拒,才用手慢慢地帮他擦掉那些脏污。
触感很好,但过于冰凉。
沉眠把他拉近了点,向上仔细端详他的脸。她出生芳菲,爱好美丽,来这里之后,才子佳人也看过数不胜数。
但从来没有见过少年这个模样的。
看见他,就可以感觉到一种极具矛盾的视觉冲击,他的容貌过于昳丽,唯有那双眼睛可以冲散一丝不真实感。
少年的瞳孔颜色偏淡,干净清澈,你可以在他眼中看到世间最真实的样子,不加掩饰修辞,坦荡光泽。
所以沉眠在他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脸上开始遍布毒斑的自己。
她痛得绷紧了身体,快速移开目光,这样一双眼睛,任何情绪都无所遁形。
她不想看到厌恶的眼光。
“这剑有名字么。”少年并不在意,将那张脸凑到沉眠面前。
“你不嫌我丑?”沉眠嗓音发涩,她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知道了答案。
“我没有美丑之分。”少年安抚地摸了摸沉眠的脸,递给她一瓶丹药。
沉眠取出一颗服了下去,脸上的刺痛感果然减少许多。
“这剑的名字就叫逢昭吧。”
逢昭是芳菲里一朵很美的花。
它不需要多么绚丽出彩的颜色,就可以美的让所有人驻足。
它花瓣上永远有阳光温暖的气味,永远萦绕着光芒,任何时刻,你第一眼只会注意到它。
“你没有美丑之分,是因为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漂亮的。”沉眠说道,“你知道芳菲吗?”
“嗯?”
沉眠并不意外,她缓缓说道:“芳菲没有黑夜,开满鲜花,天上可以同时出现很多彩虹,大家相处和谐,没有纷争。”
沉眠仔细过了一番那些场景,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怀念,但很快稍纵即逝。
“我叫沉眠,这名字是不是怪怪的?”沉眠满不在乎道,“寓意不咋好,但我还挺喜欢的,小郎君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少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就像很平常的叙述一个事实。
“那什么,其实芳菲还有一种特殊的花。”沉眠转移话题,她面对这样的回答有点不知所措。
她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戳到少年什么痛处,他既然在攒玉教这个地方只身出现,那就说明他的过往一定复杂。
功力这么高强,这般轻的年纪,不单单是天赋异禀就可以做到。
“什么花。”少年问。
“它就叫芳菲,它还代表着心脏。”
“也可以是你的?”
“……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