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如霜,刀光如水,不知不觉间摄人心魄。
他就似这把开刃的“关月”,即使美丽,也不敢叫人轻易触碰。
毕竟关月的刀尖上还残留着浓郁的血气,在传闻中,在他现在的主人手里,它从来都是作为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不是的,郎君你误会了,百郎君他只是怕我摔倒,扶我一把。”顾韧花急忙解释,恨不得捂住沉眠的耳朵。
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声先是要把她淹没了。她知道沉眠是为她好,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友被辱骂,被揣测,被捏造编排各种谣言。
“顾小姐,我——”
“够了!”顾韧花推开面前的霍关风,气势忽地凛然严肃,她捡起地上一根木棒,眯着眼指向其中一个吵得最欢的人,面无表情,“若是诸位还要胡言乱语,恶语相加,我顾某的问宁棒法绝不轻饶!”
“百日红是什么样的人,诸位这些天不知道吗?你们之中有多少受到过他的照拂,你们请他指教他可曾拒绝?为何仅仅因为他喜欢一个男人,就去否定他的一切?”
“诸位——”顾韧花走到一个明显高于她的男人面前,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她仰着头,语出惊人,“我看这位郎君,应当是男女老少都挺喜欢,癖好还有点独特。”
“顾小姐不要乱说,我不是那断袖,我是柳下惠。”那男人惊慌失措地解释,试图让他周围的人相信他。
“你们躲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
“这些人又不是傻子,你刚刚一直煽动这些人情绪,把什么断袖之癖说得罪大恶极。他们其中一些没脑子的跟你说了一会也就算了,难道现在还要附和你,得罪顾小姐和霍郎君吗?”
说话的女子生了一双上翘灵动的凤眼,她扒开密密麻麻的人群,拖着一柄软剑站到顾韧花面前,仔细去闻,还能闻见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腥气。
大家定睛一看,那柄软剑破碎不堪,血迹斑斑,而这位横空出世的女子,不正是那位最神秘,最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桃李吗?
“各位,不附和了?”桃李冷言嘲讽,随手将软剑抛了出去,“也是,关键时候还是得有些脑子。”
她扭了扭手腕,用帕子仔细地擦过每个指缝,慢悠悠道:“本来那剑我还不嫌脏……可惜被有些人碰了,我就不想要了。”
“桃李姑娘好大的口气!”原来那软剑“正好”砸在刚才一个气焰嚣张的汉子身上。他这话本就是冲动之举,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可又拉不下脸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姑娘这么丢下自己的修武,真是没有一点体统…”
“体统?”
沉眠先声夺人,她可不是任人揉搓扁圆的软包子——她只是喜欢秋后算账。
“你们都不在乎,谁还在乎啊?口头上说说而已,谁也别较真。”沉眠一发瞬掌取回那柄软剑,又用内力把它弄的洁净如新。
态度转变的令人猝不及防,只见她泫然若泣道:“桃李姑娘是为了给我讨回公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冲动?说到底都是有些人逼的,这吃人的世道,逼着别人连修武也要丢…”
沉眠发挥出她精湛的演技,把软剑放在一脸懵逼的桃李手上,痛苦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语气失望悲切:“你们不在乎?你们真的不在乎吗?可我在乎,顾小姐在乎,桃李姑娘在乎,就连你们景仰的霍郎君也在乎!”
“我们修武的体统,怎么能叫这些人败坏了?”
“百郎君,你别太失望,我…我们也在乎。”一人款步上前,劝慰沉眠,“郎君你就捂住耳朵,大胆向前跑。”
沉眠:“……”
现在跑吗?
沉眠脸色一时没绷住,恰好被那人看在眼里。
“郎君,不是,我这人嘴笨——”那人抓着沉眠的手着急解释,却被一旁的顾韧花打断。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诸位都是聪明人,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拿别人的取向作玩笑。毕竟愚笨的终究是一小部分人,至于那些丢掉体统的,则是更小一部分了。”顾韧花叹口气,与沉眠相视一笑。
霍关风缓缓走至沉眠身边,抱拳躬身,一双极有锐气的眼眸短暂收敛锋芒,看上去人畜无害,棱角分明。
“百兄,刚才——”
“霍兄这是做什么?”沉眠向顾韧花使了个眼色,并没有把霍关风之前的冒犯放在心上,她接着开口道:“霍兄不必这样,我们既是相见恨晚,这些小打小闹又何足挂齿?”
“更何况——霍兄刚才又不是无动于衷,关月不是出鞘了么!”
顾韧花红着脸,趁着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霍关风的袖子,却因为太过紧张,一时不察,撞上了关月的刀尖。
“顾小姐,你的手指。”这道声音传的飘渺,沉眠抬头去寻,忽地发现那位桃李姑娘正坐着树上,与她遥遥相望。
桃李姑娘率先开口:“百郎君,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沉眠收回视线,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遇到过这号人物。
“韧花,我用内力帮你。”当务之急是要疗愈顾韧花的伤口,关月这把刀凶得很,沉眠摸上顾韧花的手腕,想探一探她有没有被刀气伤到。
“我来。”霍关风牵起顾韧花的手,高束的马尾在空中肆意飞扬,晃出的弧度犹如一道墨线。光晕好似从天际而来,绵延不绝,勾勒出少年眉眼,似是有什么坠毁其中,原来是沉溺的秋水。
眼波流转间,顾韧花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早已摸上少年的发尾,而他侧身在笑,犹如风被捉住。
或者说,是他自己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