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源与东方芝一起前往南域的路上。
暴风雪过后,一片银白世界展现在眼前。狂风已止,只剩细微的风声在耳边低语。地面的积雪如厚厚的绒毯,偶尔有几处被风吹出了浅浅的沟壑,几棵被冰雪覆盖的枯树,很不安静,枝头的雪不时簌簌落下。
众人在一张张毛茸茸的兽皮上席地而坐,双手运转内力烘热着冰冷的干粮,何源与东方芝则相对而坐,两人之间弥漫着无言的静谧。
直到……
“少主,属下刚才在后边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带上来。”东方芝头也没抬,继续处理手下的事情。
“东方芝,失踪连环案查的如何?”何源勾唇道,“不会还是毫无进展吧?”
“何公子的意思是你有锦囊妙计?”
“那是自然。”何源甩出一个袋子,里面尽是黄光闪烁,香气弥漫,还有一些具有连贯性的碎片。
何源盯着东方芝,忽地挑眉,擦去刀身上的血迹,他的腔调带着一种似是而非的戏谑,像是用羽毛轻轻拂过心头,却又让人感到稍许的刺痒。
“少主定要明察秋毫,亲力亲为,不要辜负大家的信任。”
“自是。”东方芝命人收起袋子,对守卫吩咐道:“快马加鞭,送到江南总府的手里。”他一边说着,一边按压着额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脸颊上凹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那酒窝仿佛是春日里第一朵悄然绽放的梨花。
雪白干净,沉静温柔。
何源:“……”见鬼了。
“少主,属下把人带上了。”阿肆说完,恭敬地后退两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悄然退下。
何源不咸不淡地望了眼,只见那男人身披一件墨色大麾,他面容斯文白净,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背后背着一筐的笔墨纸砚。
“这是哪位郎君?你我皆为修武之人,这点寒气又何妨,大麾总的不方便。”何源的口吻略带不屑,那语气轻得如同一缕若有若无的风,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那郎君也没回答,慢吞吞的找了个地坐下,不言不语,闭着眼睛嚼干粮。
东方芝瞥了过去,他才睁开眼睛说道:“我没鬼鬼祟祟。”
“怎么,这地儿只能你们走,我走不得?”
“自是能走。”何源偏要找东方芝不痛快,又开口道:“只是那边的那位大人过于谨慎防备,怕你是个什么歹徒罢了。”
东方芝正襟危坐,表情端端正正,不置可否。
“嘁,哪有歹徒像我这样。”
“对呀!”何源敷衍了声,忽地瞧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沉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枉他们还称兄道弟数日,他竟不知这百日红是个女子。
还让她看了不少笑话!何源十分羞愤,恨不得将那页纸瞪出个洞来。
“哦?”东方芝停下所有动作。
何源用余光扫着他的脸,不由想起他与沉眠之前的传闻……
“诶。”阿肆从另一张席子转过头来,仔细地瞧的那郎君一眼,惊呼道:“这雪融了一点我才发现,他不就是那位很有名的写话本的郎君吗?”
“话本?”
“话本……”
原本还相看两厌的二人忽然异口同声。
阿肆立马答道:“是啊,大江南北都有这位郎君写的本子。”
那郎君得意的哼唧一声,微微抬起头颅,模样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
何源不解:“话本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假的。”
“公子不知,这位郎君话本里的男女角都是真实存在的。一般来说,能写进同一个话本的两人,都是羁绊不浅,大家喜闻乐道的,比如那——”
“阿肆,你带着他们去探探前路,等下出发。”
“啊?”阿肆嚼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干劲十足:“是!少主。”
那边。
“你们也辛苦些,去和东方少主的守卫们一起探路。”
“是!少城主。”
话本郎君再悠悠睁眼时,忽然发现两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他:“……”瑟瑟发抖。
“你们…要…干什么?”他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是什么歹人,我就是一个破写书的。”
“郎君多虑,我不过是想指定一个话本子,价钱你定便是。”
何源说话客气,言笑晏晏,他那纯真的笑容如同冬日少见的暖阳,再加上他那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禁让话本郎君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紧绷。
“不行,我是很有原则的,何公子你…你有什么羁绊之人啊?我不接受胡诌,不接受——”
“我呢。”东方芝忽然开口。
“也……不行。”想是听过这位正武门少主的威名赫赫,话本郎君底气明显弱了许多。
见两人还是不放弃,他下定决心道:“不行就是不行,除非我死!”
“哦?”东方芝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幽深不见底,“如你所愿。”
话本郎君:“……啊!?”
二十分钟后。
“两位大人真是下笔如有神啊!一定要交代的清楚些哦,这样在下才能发挥的好。”
话本郎君的脸笑得有些僵,如同被冻住的枯树叶。
“嗯…郎君你记住了,结局一定是要在一起,最好还有生生世世之奇缘。”何源把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了过去,眉眼皆是憧憬之色。
“是是是。”话本郎君默默翻了个白眼。
“少主大人,您好了吗?”他想逃!
“嗯。”
东方芝看着纸张宛如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再之后,他只能看见何源的嘴巴在张张合合,“给人家郎君一点原则,女主一定不能重复。”
“还有,不能虚构!”
“喂,您是困了吗?”
……
“闭嘴。”东方芝神情一暗,脸色仿佛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偏偏声音像一缕清润的风,他对话本郎君说道:“结局,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