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地说道:“师……姐?”
林鸾飞微微睁大双眸,有些讶异:“是……是在说我吗?”
“我不——”她刚想否认。
却被男子激动地拉住双手,引得周围一群人纷纷侧目。曲高昂微微皱眉,男子连忙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霍关风握紧手中的关月,与曲高昂对视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
男子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屋子。令人赏心悦目的是,屋子里到处摆放着绿色的盆景,还有一副龙飞凤舞的规训。
而未收拾的桌子上,摆着一碗卖相不佳的笋。
林鸾飞辨认许久,才确认这真的是一碗笋。
她正想说话,男人却二话不说跪了下来,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复杂,他声音颤抖着说道:“你是小姐吧?”
“你一定是鸾飞吧?”他痛哭流涕,不再掩饰,哑声道,“真的是师兄的孩子……我,我是他的师弟,我们当年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却……”
如今?曾经。
他曾跟随林烨从密道逃出,随行的还有一批弟子。他们本怀揣着东山再起的壮志,林烨也很快振作起来。然而,命运弄人,一批又一批的人对他们穷追不舍,甚至在一场意外中,林鸾飞被劫走,生死不明。
自那以后,林烨萎靡不振。他细心规划了弟子们的去处后,便带着鹭儿消失在众人视野,隐姓埋名。
可世事难料,当年最先送出去的那一批弟子中,竟出现了个别叛徒。他们无意间看到了他,自此,他开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这些年间,曾经的手足同窗渐渐变少,他的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了不再躲躲藏藏,他为自己找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份。
几年前,他还秘密前往江陵城,与林烨见面,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没有鸾飞的消息,最终,林烨心郁成疾,含恨而终。
而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传授鹭儿功法,嘱托他千万不要抛头露面,以求保全性命,可终究,鹭儿还是出现在了大多数人的视野。
男人想到这,愈发感到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林鸾飞的手是凉的,脸庞瘦弱凹陷,却牢牢地将他扶起。
她带着最后一丝迷茫的希冀,艰难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我是当年的鸾飞?”一旁的曲高昂已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在白练门时,他发现过关于方逸飞和碧魄山庄的蛛丝马迹。离开后,他不断想要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又不断想起恩人的背影。他无法相信,他的恩人怎会是别人口中的妖孽?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当年,他一直在等待方逸飞,也一直在等待一把命中注定的刀。无论经历多少事情,他都坚信他的恩人会好好活着,到后来,他已经习惯自我欺骗,不愿相信一个他其实已经认知的事实。
他真的很怕,怕恩人再没有一点消息,哪里都找不到,吴钩流落到别人的手中。所以,他怕恩人是被奸人所害,怕恩人死不瞑目,身后是被一场大雪掩埋。
就像皇城那一天一点都不干净的大雪,好似永远不会停下来。
那边的男人还在不断忏悔,曲高昂看向绿色中林鸾飞的轮廓。
原来,真有那么像,他为何一直都没有发现。
男人不肯起来,这时,林鸾飞重重跪地,双手垂落,她双目涣散,摸着腰间的袋子,终于知道它为什么总是不离不弃。
无论把它忘在哪,它都可以回来。
原来,是它记得她。
就在这一瞬间,林鸾飞口吐鲜血,摇摇欲坠之际,被快步而来的曲高昂抱进了怀里。她记忆复苏,脱离了白意之后,那扇门终于破裂,被她打开。
一段又一段往事,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
碧魄山庄一望无际的绿,她的父亲母亲,她留着山羊胡的爷爷,她洒脱鲜亮的舅舅……她的名字,原来不是像白意所说的那样,随便翻阅古籍而起。
爷爷说——碧魄山庄自从经历巨变之后,她母亲便收起所有无拘无束,拼命去作为一个少庄主的标准去活着,这一直是他的遗憾。
所以,他希望鸾飞可以做一只展翅而飞的鸾鸟,永远有力量,永远翱翔天空。
“我…我不是鸾鸟,我苟且偷生,我认贼作师,我罔顾血海深仇……”林鸾飞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耳边各种声音都听不清了,只记得记忆里,鹭儿撕心裂肺地求别人不要带她离开。
“鹭儿!”林鸾飞恍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