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望着手中那枚金光闪闪的丹药,心中微异,此丹竟似从她暗器袋中自行而出,不知有何蹊跷。
想来……顾韧花知晓老妪身份,那几人怕也……不出所料。
罢了。
芳菲之地,遗迹尚存。
沉眠踏入石门瞬间,一女子身影浮现。
此女身故后,与石门相依,寸步不离。
女子开口问道:“荣华富贵与石桥,你选哪个?”沉眠虽失血颇多,然意识清醒,答曰:“爱人。”
女子又问:“称霸天下与石桥呢?”沉眠依旧答:“爱人。”此后,女子又抛出诸多诱惑之问,沉眠皆选石桥。
直至女子问:“石桥还是罗刹道?”沉眠毫不犹豫:“爱人。”女子虽未露满意之色,但清冷面庞上也浮现些许别样情绪。
“你可知我是谁?”沉眠笑而不语,只追问回溯门方向。
她于是说:“外间之人向往芳菲,芳菲之人却不恋尘世,只因他们生于芳菲。昔年我……”
沉眠打断:“前辈之意,是往事不可追,当放下执念,一心向道?”女子点头:“吾可成全你的选择,不过你还需完成一件事。”
沉眠欣然同意。
故土于沉眠,并非可有可无的羁绊,这里是她曾酣睡之地。
即便此刻泪眼模糊,她仍能认出每一朵花名。
……芳菲花。
——若干年前——
柳丛从芳菲出来后,坑蒙拐骗之事屡见不鲜,沉眠不得不屈从他的淫威,又实难做到没心没肺。故而,在春夏秋冬可自主之时,她皆化名“百日红”,行侠仗义,尽己所能。
一年春日,微风轻拂,江南芙蓉城街头热闹非凡,忽有一庞大仪仗现身。
那仪仗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飘扬,护卫森严。只见其中一顶轿子,精美绝伦,与别的都不大一样。
见轿中坐着两位少女。其中一位凤眸微挑,叽叽喳喳地与旁边那位说着话。
另一‘少女’容颜绝美,双眸如潋滟春池,虽美却无过多情愫,淡色的眸子仿若蒙着一层薄雾,透着丝丝茫然。
香车帘子被风吹起,那‘少女’与沉眠恰好对视。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众人纷纷揣测这几位少女的身份。未几,凤眸女子探出身子,狠狠瞪了众人一眼,周遭的议论声这才渐渐平息。
落英缤纷的街道上,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落在沉眠的发丝上。沉眠垂首一瞧,果真是一朵暗香四溢的桃花。
桃之夭夭。
后,‘少女’遇险,沉眠出手相救。
‘少女’全程镇定自若,毫不惊慌。沉眠鲜少见着这样的人物,见此清冷出尘的‘少女’,心中欢喜不已。
她笑着对‘少女’说:“小妹妹,你当真好生漂亮,若不介意,我们一日相伴可好?”‘少女’依旧沉默不语,尽管她看上去比沉眠还要高挑。
沉眠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冲动,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少女’的手,带着她逛遍了整座芙蓉城。
最后,她们又回到了桃树下。
沉眠面黄肌瘦的脸上泛起一抹绯红,正要与‘少女’说话时,一个气度矜贵,玉质金相的少女慌慌张张地赶来——正是那位凤眸小郡主。
小郡主见到她们,长舒一口气,说道:“可算找到了姊姊了,急死我了。”说罢,她居高临下地上下瞥了沉眠一眼,气鼓鼓的脸上还有着一丝傲气,她道:“你想要什么?”
沉眠垂着眸,放下牵着‘少女’的手,弱弱问道:“名字贯籍,可以吗?”
“不可以!”燕惜荣从腰间随便攥下一个玉佩,丢进沉眠怀里。就在落暮芬芳之时,连绵不断传来暖香。
桃花羹、桂花蜜、梨花酒……暖融融的烟囱里飘上长长的烟,像是一朵无色无味的云,氤氲了‘少女’的眉眼。
他垂着眸,面庞像敷了层胭脂,他说:“我叫燕照。”
燕照……
雾越来越散,小郡主越来越急。
沉眠有些不舍地看着‘少女’,而‘少女’亦然扯着她的衣袖,眼眸波动。
桃花‘少女’最终不得不跟着小郡主离去。第二年,沉眠也因诸多缘由不得不离开江南,开始居无定所的生活。
岁月悠悠,少年时的深情与执着渐被时光冲淡。沉眠路过桃花树时,偶尔会驻足片刻,那桃花树依旧在风中摇曳,春去秋来。
然而,沉眠却再难忆起心动的理由。直到有一日,沉眠望见一树垂丝海棠。
它们与桃花一点儿也不一样,却又相似至极。
熟悉而又别样的味道,飘向年少之时的某个方向。即便是后来的沉眠,也依旧执着,不知疲倦,不问缘由地流连那座小城。
而‘少女’亦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沉眠,然二人却屡屡错过。
缘分,实乃早已开启。
灼灼其华。
*
开启回溯门的人不会被回溯过去,忘却记忆,她可以独立于世间,但依然要付出代价。
穿过回溯门后,沉眠自此忙得不可开交,四处奔走。百年前后,犹如云泥之别,这巨大的鸿沟之间,又有一位悬壶济世的神医与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悄然消逝。
永生永世,世间再没有过他们的痕迹,冉冉新星又起,万古长明。
她与沉迭不知历经多少时光,或一日,或一年,亦或是岁岁年年。
最终,她们成功琢磨出能让芳族隐匿气息之法,以及内力提炼之术和各类防御攻守之策。沉眠首次如此专注地审视那密密麻麻的内容,自是焦虑不安。
有人询问沉眠之名,赞她为芳族大恩人。沉眠这些日子来谦逊许多,岂会居功自傲?然盛情难却,便留下一个响亮且能名垂千古之名——方小眠。
一些老者感慨道:恩人定是芳菲使者,他们的族长并未将他们弃之不顾。
待芳族变得井井有条、蓬勃发展后,方小眠悄然离去。
……
歇息一晚,沉眠怀抱逢昭剑,又匆忙奔赴北原皇宫。方小眠在芳族声名远扬,于北原之地亦有非凡作为。
她以睿智谋略,在战端未起之时便平息干戈;凭借非凡韬略,于动荡之际安定社稷。
她劝诫各方以和为贵,力避兵戎相见,使百姓免遭战乱之苦。她又以身作则,引领修武者以正武为本,扶危济困,成为众修武者之典范。
踏入皇宫,沉眠即刻享受极为尊崇的待遇。她与皇帝交谈,时而论及星象卦象,时而一本正经地胡诌,皇帝连连称是。
待时机成熟之际,她道出此行目的。
原来,她手中之剑正在等待北原皇室中的一位有缘人。此子必定非凡,千年难遇,需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呵护,千娇百宠地成长。
此子降生之时,便是这剑长鸣之日。
她又说了一番国运亨通之语,隐晦地暗示了南北合一之事。留下话语后,方小眠潇洒离去,独留皇帝陷入沉思。
次日,皇帝召集世家百臣,当着全天下之人郑重宣布:“朕昨夜得芳菲使者启示,吾国将有一千年难得一遇双子降世,此乃上天眷顾,国之祥瑞。吾等当悉心守护,以待其降。南北合一,乃大势所趋,吾等当顺应天时,共创盛世。”
群臣皆拜服,高呼万岁。
自此,北原上下皆对那神秘双子充满期待,流传数年。
对,双子。
*
若干年后,江湖依旧风云变幻,世间更是人才济济。
各方豪杰如璀璨星辰般闪耀于天地之间,那些风华正茂之辈,以其非凡功力、过人智谋及独特魅力……在江湖中书写下一段段传奇佳话。
热闹非凡的天仙楼中,诸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将那一个个精彩故事娓娓道来,妙趣横生。
一则:
“且说那以古板、守礼、问宁而著称之宁州,竟出一桩百年奇事。有一新娘于大婚之日逃婚而去。”说到此处,说书人故意停顿下来,轻摇折扇,卖起了关子。
众人见状,纷纷催促道:“快说快说,后来如何?”
说书人一笑,接着道:“奇哉!那新郎竟也不谋而合地逃婚。半月之后,这位顾小姐与霍公子竟齐齐现身于一婚宴之上,直至此时,他们方知自己逃婚之对象为何人。更妙者,二人眼神交汇之际,方觉自己早已芳心暗许,此乃一段奇妙之缘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