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不错？

可他的话，听着真不像是夸奖，就连神情仪态...也是平平淡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大人，我算是发现了，那两个坏家伙是一起走的，应该是一样的任务，而我们三个，一起进来，也是一样的任务。说是选择，但排到最后面，还是三支一样的签子，根本没得选嘛...”

黄小三知道前面有人，就是话到嘴边了，不吐不快，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含在嘴里，用气音在说话。

自以为是的隐蔽。

道童的步伐如常，没有停顿，只是眼睫微垂，嘴角抽动了两下，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不过他是背对着三人的，那点细微的表情，根本无人察觉。

他沉默着在前头领路，经过了月洞门，转了个弯就带几人走进了供奉神像的大殿。

清晨的“神迹”还没有展现，天空雾蒙蒙的，光线灰青，大殿内却点着几根蜡烛，昏黄的烛光下火芯子摇曳，神像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上，本就狰狞的样貌，更显得张牙舞爪。

几个穿着相似长袍的人正拿着小臂长的线香，在火芯子前点燃，恭敬地拜了三拜后，插进了桌上摆放的青铜香炉里。

紧接着又蹲下身，在黄铜盆里丢了几张燃着火星的黄纸，黄纸叠成了莲花的模样，火光绽放，不一会儿就升腾起了一股青色的烟雾，和线香的烟雾一起，向上涌去，半遮半掩着神像的面容。

“咳咳！”

烟气太盛，喉咙里生起一股瘙痒之意，戚砚没忍住轻咳了两声，顿时惹来了好几道端详的目光。

目光直白，可眼神里流露了几分惊惧，似乎——

是在埋怨戚砚的大不敬。

就连神像的后面，都探出了两个脑袋，是被分配到擦拭神像的辛九和屠双，他们拿着拧干的抹布，神色有些许...耐人寻味。

黄小三刚被戚砚用眼神遏止了他的絮絮叨叨，现在看他也弄出了动静，还被这大殿里的人齐齐注视，虽然如坐针毡，但又感到窃喜，悄咪咪地瞥了对方几眼，才按捺住了偷笑。

看吧？闯祸的又不止他一个！

“这边走。”道童推开了大殿一侧的角门，转身，神色平静地看了三人一眼，又扫视了大殿一圈，见所有人都收回了视线，安安分分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才继续对着南音他们说：“你们的任务，在天黑之前，将这间偏室里的豆子分类捡好。”

枯燥又无聊的任务。

听上去也十分的简单，可看着那张沐浴在烛光下的脸，看着那副浅笑的神情，看着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又兀自让人生起了些许不安。

大殿内的香火熏得人有些犯晕，偏室的角门被推开了一小半，里面似乎没有点灯，也没有窗户，光线幽暗，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有靠近门扉的地砖上，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豆子。

红豆、绿豆、黄豆、黑豆...

就是一些日常见到的豆子，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真的看到时，黄小三不由得松了口气。

道童站着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南音等人的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们进去，明明是没什么感情的注视，却无端地令人发寒...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视线停留在了他们的身上，灼热又滚烫。

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僵持，南音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刚一进门，脚下就踩到了什么圆润的东西，她扶了扶墙，才勉强站稳，然后是戚砚和黄小三走了进来。

“吱呀——”

角门被人从外面拉上，木板摩擦着地面，发出陈年老旧的声响，整个偏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砰——”

“干嘛关门呀？黑咕噜咚的，让人怎么干活呀？就不能留个缝、点个灯？把咱们当犯人关起来呢...做不完就不能休息了？喂！开门！”黄小三落在最后，一听到关门的声音，就连忙扭身扑了上去！

只是他没注意脚下的豆子，一个没站稳，身体前倾着就扑了上去，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加速了角门的关合，大半个身子还磕到了门上，碰撞出了沉闷的重响。

顾不得嗷嗷叫疼，黄小三扒拉着门扉，使劲拽了拽，拽得手臂发麻，都没能拉开一条细缝，就好像...

整扇门都嵌进了墙里，浑然一体。

“慎言！”

隔着角门传来了一声冷喝，接着又是一道无波无澜的嗓音：“神明在上，戒嗔戒恶，洗涤本心，方得本我。任务完成，你们自可出来。”

说罢，再无任何回音。

“...说什么东西呢，就会神神叨叨的咬文嚼字...”听他说话，就好像在听和尚念经，黄小三只觉得晕乎，但好歹还听明白了最后一句，他嘟嘟囔囔了两句后，到底是没再闹腾了。

他后知后觉地揉了两把脸，缓解了一下身上的疼痛，才冲着黑暗里的另外两人说道：“大人，我刚试了试，那门完全拉不动，看来在我们捡完豆子前，是别想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