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对着前院的池塘，背对着大殿，于是戚砚抬了抬手，指了指右边的月洞门，站在较高的台阶下，依稀能看到一片明黄色的屋檐。

三人下了台阶，就朝着右边走去，刚经过月洞门，就看到了一片和他们的住处相似的厢房，房门紧闭，院中没什么杂草，只有墙角还有一口水井，宛如左边厢房的镜像...

而在另一边，是一堵没有门窗的院墙。

“简直...一模一样...”

亲眼看到这样相似的场景时，南音等人都有一刹那的恍惚，黄小三更是无意识地嘟囔出了声。

“几位，为什么在这？”一道裹挟着冷意的嗓音蓦然在三人身后响起，三人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冷着一张脸的道童，他甚至连假笑都懒得维持了。

“捡完了豆子，没想到出来后一个人都没看到，我们担心大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出来找了找。”

戚砚难得将笑容摆得温和礼貌了些，挡在了南音和黄小三的面前，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神庙之内，禁止随意走动。”道童脸色未变，声音也无波无澜：“念在是初犯，不予计较。天快黑了，你们也该回屋了。”

“不知其他人...”戚砚问。

“勿执勿迷，尽生虚妄。”冰冷的视线从三人的身上扫过，像是要看透他们身体的每一寸，道童神神叨叨，抬手就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只见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大殿内走了出来，一步一顿地走向了另一边的院落。

人怎么又在了？！

不再给几人反应的时间，道童甩了甩袖子，生起的风径直将三人推搡了出去，然后他迈着闲适的步伐走了进去。

直到人走远了，黄小三拍了拍胸脯，松口气的同时，又凑向了南音和戚砚，压低着嗓音嘀咕：“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还有那大殿里，不是没人吗...怎么突然就...”

“虚妄...”呢喃着这两个字，戚砚突然想到了木牌上写的文字：神有百态，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似乎，在故意将神庙里的一切异常，都归结于虚妄，也就是幻象。至于勘破虚妄的办法，则是最后一行文字：虚妄源自心魔，不听、不看、不言、不动，则万事皆安。

恰恰这一点，无人敢信。

真到了那个时候，谁会愿意傻站着等死呢...

戚砚当然也不会相信，他自嘲着反问：“这怎么可能只用一句虚妄盖过，差点又要被糊弄过去了。”

“他们，受伤了。”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走动的人群，南音在最后看到了辛九和屠双两人，互相搀扶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谁？”

从自我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戚砚抬眼，眼神掠过人群，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两人。

“还有这好事？哈哈哈！让他们昨晚害人，遭报应了吧！”黄小三双手叉了叉腰，这时候竟然有了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擦拭神像，这时候受伤...”结合之前南音说的神像里有别的东西，很难不让人怀疑...两人是遭受了神像的袭击。戚砚思忖着，继续说：“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顺便试探几句？”

“想法真好。”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黄小三又念叨：“那女人都想拉我们当垫背的了，还指望从她嘴里掏出几句实话吗？”

对于他而言，都要杀他了，当然是敌人喽！

南音莫名觉得有些头疼，明明遇到危险时，两人还能通力合作，可遇到别的事时，黄小三和戚砚俩人总要怼上几句，就像是——

气场不合。

她听得烦了，丢下了一句：“回去吧。”就先跟着人群回去之前的厢房了。道童正待在另一个院落里，肯定是不允许他们进去的，而且他推搡他们的那一手，也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回到房间时，桌上正燃着一根样式有些丑陋的蜡烛，屠双半脱下了外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背对着他们，辛九则拿着一个小瓷瓶，将药粉撒向了他身上宛如鞭痕的伤口。

见南音进来，又仓促地将衣服披了回去。

辛九将药瓶塞回了衣兜里，脸色有一些疲惫，连笑容都不想维持了，冷漠又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吹灭蜡烛后拉着屠双坐回了靠墙的通铺，和他们三人泾渭分明。

戚砚和黄小三后脚进来，看着俩人避之不及的态度，也就歇下了搭话的心思了。

天色愈渐黑沉，无星无月，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幽静又压抑，南音微阖着眼眸，觉得周遭静得诡异，她干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突然，在黑暗中开了口：

“神庙，没有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