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岂会看不出她这点笨拙的心思。他从善如流,仿佛前一刻那番惊世骇俗的“狼族宣言”从未出口,神色瞬间恢复了惯有的疏离与威严。他目光如古井寒潭,沉声道:
“修灵乃逆天而行,窃阴阳,夺造化,非滴水穿石之功不可得。而你,青绵——” 他的话语在此处刻意一顿,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你这具躯壳,还剩不到三年阳寿。”
苍夜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半分波澜,清晰地阐述着残酷的事实:“本尊授你心法,予你灵力,非是助你好高骛远,迷恋那些镜花水月。不过是为让你在这有限的三年里,拥有些许自保之力,免于被凡夫俗子践踏欺凌,同时……”
他略微停顿,抛出了一个更显深意与沉重的“恩赐”:“赐你记忆不灭之能,纵使轮回转世,生生世世记忆犹在,亦能继续修行。”
最后,他的目光掠过她惨白的小脸,斩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于你所向往的日行千里、腾云驾雾……”
他微微摇头,留下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断言:
“此一生,皆与你无缘。”
“轰隆——!”
这话无异于九天玄雷,悍然劈落在青绵的天灵盖上。昨夜入睡前,她还满心憧憬着御风而行、自在翱翔于云端的逍遥,今朝却被苍夜一语判了终生——此生只能困于大地,仰望那永远触不可及的天空。
这残酷的宣判,好比将一只羽翼初丰的雏鸟生生折断双翼,却要它永生铭记飞翔的美妙。极致的向往与极致的断绝,在她心中猛烈冲撞。那双原本映照着天空倒影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看着青绵骤然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模样,苍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觉得残酷?” 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若连这点真相都承受不住,那便趁早熄了修灵的心思,安心等着做本尊三年后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倒也省却许多苦楚。”
他的话如刀,字字剜心。青绵心里暗暗骂到:臭狼,心黑嘴更黑!
“命运待你,向来苛刻。” 苍夜的声音沉缓下来,竟罕见地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这二十年一轮回,以你血肉镇压我体内戾气……终究,是本尊对不住你。”
他目光微移,似是不愿直视她眼中可能涌现的怨恨,转而凝视着虚空中某一点。“但是若助你修灵,即使你身灭,但魂不灭,可以说你是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无非就是换了个躯壳而已!”
他的话语渐趋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为她勾勒出一个超越生死界限的未来:“届时,你想守护的人,可以继续守护;你所眷恋的尘世,可以继续流连;甚至……你心中所念之人,纵使跨越山海轮回,你也能够……再度追寻到他身边。”
苍夜的话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为她劈开了一条微光闪烁的小径。青绵怔在原地,心头的巨石仿佛被这番言语悄然撬动。那股萦绕不散的怨恨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了,这已是绝境之中,他所能予她的、最大的慈悲。
她深深吸气,若要将满腹委屈与惊惧尽付于此一息之间。再度抬眸时,眼睫虽尚沾湿意,目光却已澄澈坚定。
“尊上之言,青绵……懂了。” 她声线犹带一丝喑哑,却沉静下来,“沉溺于三年寿数之悲,不如紧握尊上所赐的这条生路。青绵定当勤勉修灵,不负尊上……为青绵筹谋的这番‘往后’。”
她顿了顿,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冀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只是……在青绵埋首苦修之前,尊上可否应允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她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苍夜,““既然那些通天彻地的大神通,此生已与青绵无缘……可否求尊上,在我尚是‘青绵’之时,容我窥见一隅?只此一次,携我腾云驾雾,览尊上平日所见之景,略略感知一番……身为仙者,那等逍遥物外的至乐?””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与向往。
“巧得很,”苍夜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尊近日正觉闲散,欲外出略散尘心。”
他话音微顿,目光落在青绵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上,语气里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意与探寻。
“不知青绵姑娘今日,可愿拨冗相伴,与本尊共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