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绵乃是本尊明媒正娶的夫人!” 苍夜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海滩上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滔天的怒意,“将她当作物品与别人分享?巴昂,你是要本尊沦为三界笑柄,让我幽冥洞万千儿郎都抬不起头吗!” 他碧瞳中燃烧着烈焰,一字一句都斩钉截铁,“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血肉之躯,如何能解你万年噬心之苦?你堂堂东海龙王,竟受如此蒙蔽,被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幽光闪烁的砗磲:“你好好想想,这砗磲之内,除了青绵,究竟还藏着谁?那人,此刻恐怕正等着看你我鹬蚌相争,他好坐收这渔翁之利!”
此言一出,巴昂浑浊的龙目骤然收缩,显然被“鹬蚌相争”一词触动,一丝疑虑瞬间闪过心头。他下意识地就要仔细探究砗磲内的气息。
一直紧张关注局势的伊洛,心中猛地一沉!她绝不能让巴昂在此刻察觉到东离主上的存在,否则所有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圣主明鉴!” 伊洛不等巴昂深思,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与“义愤”,抢在巴昂开口前高声道:“休要听信他一面之词!这苍夜分明是舍不得这唯一的药引,在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他仗着自己武力强横,便想独吞此女,如今被圣主撞破,便编造出什么幕后之人的鬼话,企图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般,不给巴昂思考的空隙,同时极力将苍夜塑造成一个自私狡诈的形象:
“圣主您想,若此女真的无用,他苍夜为何要如此拼命争夺?甚至不惜与您、与整个东海为敌?这恰恰证明了此女的价值!他越是阻拦,越是证明她的血,就是解除您万年痛苦的唯一希望啊!他此刻拖延时间,说不定正是等待援兵,或是想找机会带着此女逃之夭夭!”
伊洛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巴昂最深的恐惧——对噬心咒痛苦的恐惧,以及对失去“解药”的恐惧。那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瞬间被更强烈的、对生存的渴望所淹没。
巴昂的龙瞳中瞬间被怒火与决绝充斥,所有的犹豫都被抛诸脑后。他龙杖高举,指向苍夜,声音如同海啸般咆哮起来:“苍夜小贼!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本王今日便要取她心头血,看谁能阻!东海儿郎,给本王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待命的东海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滔天杀意,向着苍夜及其部属汹涌扑去!
伊洛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战火,终于被她亲手点燃,而隐藏于砗磲中的东离主上,依旧是那个隐于幕后的执棋者。
东海之滨,原本风景秀丽的海岸线此刻已沦为炼狱。沙滩被血液浸染,残破的兵刃与尸体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苍夜拄着一柄断裂的长戟,勉强站立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严重的伤势,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与巴昂的恶战持续了太久,虽最终凭借不要命的悍勇将那条老龙重创逼退,但自身也已是强弩之末。他带来的八大护法,此刻只剩下六人,且个个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南法与西法为了斩杀巴昂麾下最强的三大将领,已永远倒在了这片海滩上。
巴昂的情况更为凄惨,龙鳞破碎,一只龙角折断,最可怕的伤口在腹部,几乎被苍夜的利爪撕裂,龙血如同小溪般流淌。他怨毒地瞪了苍夜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终究不敢再战,借着残余部下拼死掩护,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仓皇逃向东海深处。
眼见巴昂败逃,苍夜心神一松,几乎要跪倒在地。然而,一股新的、冰冷而熟悉的威压,如同暗流般悄然浮现,锁定了他。
只见那巨大的砗磲幽光一闪,东离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玄衣墨发,纤尘不染,与周围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他一步步走向重伤的苍夜,龙瞳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力竭时的冷静与杀意。
“现在,” 东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该清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苍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砗磲内,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是青绵!她一直被禁锢在内,目睹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惨烈。
“不要!不要再打了!” 她脸色苍白,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张开双臂,拦在了两个男人之间。她看着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苍夜,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恐惧;又看向气息完盛、步步紧逼的东离,眼中是恳求与绝望。
“绵儿,过来。” 东离向她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她选择的紧张。他承诺过给她尊荣,此刻依然有效。
“青绵,来本尊身边!” 苍夜的声音嘶哑,带着伤重的虚弱,却更加急切,碧瞳死死盯着她,那里面是失而复得的害怕与近乎卑微的期盼。
青绵站在两人中间,海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长发,仿佛是整个风暴混乱的中心。一边是给予过她致命威胁却又让她无法割舍的夫君,一边是囚禁她、利用她却也流露过异常执念的东离。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飞快地移动,心脏如同被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最终,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猛地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她选择了苍夜。
她扑到苍夜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他与东离之间,虽然恐惧得浑身发抖,却没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