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染,赤珏虽得了三日宽限,那颗不安分的狐狸心却未曾消停。眼见苍夜对青绵那般细致入微的呵护,他心头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逗弄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这日天气晴好,苍夜坐在院中,专注打磨着一块预备给孩儿的软木。青绵倚在门边躺椅上,身上覆着厚毯,含笑望着夫君专注的侧影。
赤珏摇着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一把折扇,踱至苍夜身侧,俯身凑近,刻意压低声线:“苍夜,衣领沾了木屑。来,本王替你拂去……”
话音未落,那保养得比闺秀还精致的手指已探向苍夜颈侧。
一旁的青绵看得心头泛酸。这老狐狸,分明贼心不死,寻尽由头赖着不走,还总想往她夫君身边凑!
她自认容貌不俗,可与赤珏相较,竟似路边的狗尾巴草遇上了瑶台仙葩。那张脸堪称造化钟神,一颦一笑连她都不免偶尔失神。夫君与他相识数千载,对着这般容颜......当真从未动过别样心思?
还有他们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的熟稔,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默契十足的拌嘴......数千年光阴积淀的情分,岂是她这个相处不过年余的凡人可比?
危机感悄然涌上心头......
青绵垂眸,长睫掩住眼中流转的灵光。赤珏既为逃婚而来,必是只酷爱自由、受不得半点束缚的狐狸。既然如此......
一个兵不血刃的妙计渐次成形,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午后阳光正好,青绵端着一碟新蒸的米糕,行至院中老树下,对正倚树小憩的赤珏柔声道:“公子用些茶点罢。”
赤珏回眸,狐疑地瞥她一眼,仍优雅拈起一块:“小夫人今日怎有闲情理会本王了?”
青绵在他身侧石凳落座,双手托腮,明眸澄澈:“我在想,似公子这般人物,眼界定然高远。不知......心中倾慕的,究竟是何种风采?”她顿了顿,状若无意地添了句,“就如......为何独独对我夫君,这般青眼有加?”
提及此,赤珏顿时神采飞扬,狐眼微挑:“本王慕强。天地万物,弱肉强食,唯至强者方是永恒。似苍夜这般修为冠绝三界、睥睨众生的,方能入得本王眼里。”他尾音拖长,意有所指,“那些柔弱无骨、只知依附的俗物,最是无趣。”
若在平日里,青绵少不得心头发酸。此刻她却绽开如花笑靥,亲热地凑近几分:“原来如此!慕强当真极好!公子果然见识超凡。”
话锋一转,她眼神诚挚得无可挑剔:“这般说来,你我岂非志趣相投?公子若不嫌弃,往后......便以姐妹相称可好?”
“姐......姐妹?”赤珏险被糕饼噎住,狐目圆睁,盯着青绵无比恳切的小脸,一时难辨她是真心大度还是另有所图。
“自然!”青绵用力颔首,仿佛天经地义,“不过姐姐有所不知,”她压低嗓音,好似在分享闺中秘事,“天下勇武男子,骨子里更偏爱温婉娴静、宜室宜家的女子。空有美貌,终究难入心扉。”
“哦?”赤珏眼底兴趣渐浓。
她轻扯赤珏衣袖,眸光灼灼:“姐姐若想觅得强大仙侣,还需投其所好。妹妹愿倾囊相授,教姐姐如何成为......令天下英豪倾心的温婉女子。”
赤珏凝视着青绵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眸,回想苍夜平日对青绵的万般呵护,心中天平渐倾。犹豫片刻,终是带着几分矜持试探道:“既如此......便有劳妹妹了?”
青绵立刻笑逐颜开,亲昵地挽住他手臂:“太好了!赤珏姐姐放心,妹妹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赤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不适,却不好推拒,只得僵硬地牵动唇角,心头莫名涌上......仿佛误上贼船的不祥预感。
不远处,苍夜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心下暗笑:老狐狸,且让你见识见识,我家这只小绵羊的厉害。
既结为“姐妹”,青绵的“温婉教学”便雷厉风行地开展起来。
第一课:女红
青绵指尖捻着细针,在日光下灵巧地勾出线结,柔声解说:“姐姐请看,这并蒂莲的绣法,关键在于花瓣边缘的套针,需这样一层层由浅到深地晕染,才能鲜活灵动。”
赤珏捏着那根令他头疼的绣花针,指尖微不可察地逸出一丝灵力,试图操控丝线。那丝线却像故意作对,再次扭成一团乱麻。他强压火气,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妹妹,此等微末技艺,何须耗费如此心神?本王一道幻术,便能让这布上顷刻间开出万千繁花......”
“姐姐此言差矣,”青绵立刻截住话头,眼神略带不赞同,“幻术终是虚妄,怎比得上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情意珍贵?”她拿起赤珏那针孔密布、线迹歪斜的练习布,细细端详,语气依旧温和,“姐姐天资聪颖,再多练几日,定能掌握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