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苍曜与苍玥出生到现在已满一年。狼族血脉令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如今立在青绵面前的,已是两名十一、二岁大孩子的模样。
苍玥出落得越发清丽,黑发如瀑,碧眸流光,眉宇间既有父亲的英毅,亦不失母亲的柔婉。苍曜身姿挺拔,黑灰色短发利落,狼族特有的矫健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两个孩子虽已长大不少,心性却依旧活泼,整日在院中切磋术法,惊得山鸟四散。
“母尊请看!”苍玥指尖结印,一道银色结界倏然笼罩半座院落,竟比一月前稳固数倍。
一旁的苍曜亦不甘示弱,身影如电,于结界中留下数道残影:“父尊所授的瞬步,孩儿已能化出七道分身!”
青绵坐于廊下,望着孩子们施展远超自身修为的术法,唇边漾开欣慰的笑意。然而那笑影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夜深人静时,她常独坐院中,对月细数时日——距离那命定的轮回之期,仅剩一年多光景。尽管苍夜早已备好溯影归元炉,承诺不令她承受被食之苦,只需在沉睡中化作灵丹。可如今令她心生畏惧的,早已非肉身消亡。
“十五年……”她轻喃,指尖抚过为孩子新裁的衣裳。即便顺利转世,也需十五年方能重拾今世记忆。到那时,苍曜与苍玥,又将长成何等模样?
“怎一人在此?”苍夜低沉的嗓音自后响起,一件披风轻轻落于她肩头。
青绵匆忙拭去眼角湿意,回身浅笑:“只是贪看月色。”
苍夜眸色深邃,将她揽入怀中:“又在胡思乱想。”手指抚过她微红的眼尾,“可是又怕了?”
青绵摇首,将脸埋入丈夫坚实的胸膛,贪恋这一抹温存。“不曾害怕,只是……有些不舍。”
苍夜垂首轻吻她额间,声如深潭静水:“转世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地府那方亦打点周全,一切依计而行。待你降生,便让云法接你来此养育。届时令玥儿与曜儿日日相伴,一刻也不教你们分离。不过暂忘前尘罢了,与如今并无二致。”
青绵仰首望入他深邃的碧瞳,唇角漾开温婉笑纹:“你向来思虑周全,我自是放心的。”
话音未落,苍夜已俯身在她额间又落一吻。青绵顺势环住他脖颈,踮脚将樱唇迎上。月光流转于相贴的衣袂间,夜风也放缓了脚步。
“父尊、母尊——”
两道清亮嗓音自廊下响起,惊得青绵慌忙后退,却不慎勾住苍夜的银纹腰带,两人踉跄扶住石栏。只见苍曜抱着新得的弓箭倚柱而立,苍玥则捂着小嘴窃笑。
“不必惊慌。”苍曜故作老成地摆手,狼耳在月下轻颤,“父尊母尊素来恩爱,孩儿与妹妹早已见惯。”
苍夜敛起方才的窘态,故作肃然望向两个孩子:“这般时辰不早些安歇,在外游荡作甚?”
苍玥捏着衣角上前半步,月光映得小脸满是忐忑:“孩儿……时常听见父尊母尊夜话,说起什么转世……什么十五年……”她抬首时,金瞳漾着水光,“母尊可是要离开玥儿了?”
苍曜默默站到妹妹身侧,虽未言语,紧握的拳头却泄露出不安。
青绵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夫君。苍夜深邃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她轻叹一声,向孩子们伸手:“既然都已察觉,便过来坐下罢。”
四人围坐石桌旁,苍夜执起青绵的手,指腹轻抚她掌心,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须从四千年前说起……”
“所以……”听完父母往事,苍曜声音微颤,“母尊一年后便会变成婴孩,还要十五年才认得我们?”
苍玥的抽泣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她猛然扑入青绵怀中,小小肩头不住轻颤。苍曜强忍泪意,亦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仿佛下一刻她便要消失。
“母尊……”苍玥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玥儿不要您忘记我们……”
青绵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指尖轻梳女儿墨发,又抚过儿子紧绷的脊背。她强压下喉间哽咽,以尽可能轻快的语气道:“不过是睡个长觉的工夫。你们那些小木马、竹蜻蜓可要收好了,待母尊回来还要玩呢。”
苍曜将脸埋入母亲肩头,闷声道:“孩儿定为您留最漂亮的弹弓。”
“还要多备些有趣的故事。”青绵拭去女儿颊边泪珠,“待母尊变成小娃娃,你们便坐于摇篮边,为母尊讲述山中趣事,可好?”
苍玥抽噎着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玥儿要向母尊学做梅花糕与各色点心!待母尊长牙,天天换着花样做给您吃!”
“真是母尊的乖孩儿。”青绵轻吻女儿额头,又看向儿子,“不过到时,你们可不许欺负母尊是个小娃娃。”
一直沉默的苍夜伸手将妻儿全然揽入怀中。月光之下,他碧瞳中似有水光闪动,唇角却扬起温和弧度:“这般说来,倒真应了人族那句‘乌鸦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