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苍夜踏入寝殿,眉间带着处理公务后的倦意,却在看见窗边出神的青绵时,目光顷刻柔软。
他挥手屏退侍从,无声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亲昵,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我的尊后看起来不太高兴。”
青绵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进他怀里,只轻轻一叹,带着些许委屈:“今天在花园,见到你的扶若大王姬了。”
苍夜将她转过来,细看她的神色:“她冲撞你了?”
青绵抬眼,映着清晰的质问:“何止是她冲撞?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位‘情深义重’的义妹?”那四字咬得微重,醋意分明。
苍夜一怔,随即笑了,倦色化作一片温柔。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中:“夫人,跟你在一起时,为夫眼里心里全是你,哪还想得起旁人?你可曾在为夫眼中见过别人?”
直白的情话像暖泉,顷刻浇灭她心头那点郁气。她脸颊微热,娇嗔地瞪他:“就会说好听的……”
见她消了气,苍夜才搂紧她,声音沉了几分:“本尊对她父亲那一脉心存愧疚,多年来纵容她,却惯得她失了分寸,敢到你面前放肆。”他松开些,凝视她的眼睛,目光坚定,“从今往后,夫人你要记住:你才是幽冥洞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若再对你不敬,你尽管回击。若她蹬鼻子上脸——”
他嘴角勾起冷峻而护短的弧度:“自有为夫来替你撑腰。旁人若让你受半分委屈,”他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本尊定要他千百倍偿还。”
青绵心里那点微凉,被这话熨得滚烫。她望着他眼中满满的自己,忽然踮脚,在他嘴角轻轻一吻。
“知道了,”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而甜,“有你在,我不怕。”
苍夜心头一荡,低笑着将她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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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幽冥殿,华灯初上,将恢弘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身着轻纱的舞姬随着乐声翩跹起舞,曼妙身姿引得席间众将领偶尔喝彩。
这是一场为迎接尊上归来并正式介绍尊后与世子、小王姬而设的宫宴,族老、重臣、各部将领及其家眷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歌舞升平。
苍夜高踞主位,玄色王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威严,唯有在侧首看向身旁的青绵时,眼中中才会掠过一丝柔光。
青绵身着白日那套庄重华贵的尊后宫装,仪态端方地坐在他身侧,苍曜和苍玥则被安排在稍下首的特设席位,由宫人精心照料着。
然而,当青绵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玉石长案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案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有灵气四溢的烤灵兽腿,有晶莹剔透的龙肝凤髓羹,有以秘法烹制的珍禽……琳琅满目,皆是以灵材异兽为原料的大鱼大肉,香气浓郁,却唯独不见一丝青色,没有一盘符合她饮食习惯的清淡素食。
苍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眉头微蹙,侧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河法,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河法,本尊记得吩咐过,宴席需顾及尊后口味。为何满桌佳肴,竟连一盘素菜也无?”
河法闻言一愣,连忙仔细看向青绵面前的案几,果然不见自己特意嘱咐厨房准备的那几样精致小菜。
河法脸上露出困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迅速扫过席间,正好对上坐在不远处、正嘴角微翘、眼带得意的扶若大王姬。
河法心中顿时明了,暗自长叹一声:“胡闹!”这扶若大王姬,竟连这等小事上也要使绊子,未免太过任性。
“是属下疏忽,尊上息怒,属下这便去催问。”河法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准备亲自去厨房重新准备。
就在这时,扶若那娇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天真响了起来,打断了乐舞,也吸引了部分席间众人的注意:“苍夜哥哥何必动怒,想必是厨子们想着今日盛宴,皆以珍稀灵材为主,一时疏忽了嫂嫂的喜好。”
她笑吟吟地转向青绵,眸光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过说来也是巧了,听说嫂嫂四千年前原身是一只羊?这不,本王姬听闻后,特意吩咐厨房,为嫂嫂准备了几道‘合胃口’的小菜,以表心意。”
说着,她轻轻一击掌。殿外立刻走入几名侍女,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看似简单的菜肴,径直端到了青绵的玉案前。
当那四个盘子被放下时,整个大殿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就连丝竹声似乎都滞涩了一瞬。只见那四个精致的瓷盘里,盛放的并非什么精心烹制的素食,而是四种截然不同的、还带着泥泞痕迹的青草!有的叶片宽大,有的细长如针,有的甚至还连着草根,泥土赫然可见。
这哪里是菜肴,分明是刚从野外随意采摘而来,未经任何处理的草料!
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让席间不少知情人倒吸一口凉气。将尊后比作牲畜,以草料相待,这扶若大王姬未免太过猖狂!
苍夜的脸色瞬间沉下,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无比,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乐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苍夜即将拍案而起的瞬间,青绵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她侧过头,对着苍夜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带着安抚与劝阻。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道:“殿下还有很多人看着,大局为重。”
她深知,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若苍夜因她而严惩功勋遗孤扶若,无论道理在谁,都难免会寒了部分老臣的心,落人口实。尤其,不能因这等明显的挑衅而失了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