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
他重复二字,低笑一声,笑中尽是嘲讽与痛楚。他看向青绵,目光瞬间柔软,但转回时又冻结:
“你们说本尊有心魔?没错!本尊最大心魔,便是恨!恨自己控不住体内戾气!这软肋,本尊认!不仅要认,还要倾尽一切去护!纵与天下为敌,亦在所不惜!”
他向前一步,威压全开,几位长老几乎踉跄。
“族群信义,本尊从未忘!扶若,必救!但不用溯影归元炉去换,用本尊的剑,用幽冥洞之力,用谋略,用一切不伤她的方式夺回!若还有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字句斩钉截铁:
“再敢以所谓大义、族规,逼本尊拿她的解脱去交换……那本尊就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要么,收起所有蠢议,同心协力,另寻他法营救扶若!”
“要么——”他声如九天惊雷,炸响在众人魂底,“你们即刻商议,另立新主,离开幽冥洞。看看离了本尊苍夜,离了你们口中这‘祸水软肋’,还能否在这弱肉强食的三界,守住苍狼族的疆土与尊严!本尊,说到做到!”
话音落尽,苍夜一掌拍在玄石主案上!
轰然巨响,石屑纷飞。那足以承受真仙一击的玄石案,在他掌下崩塌为粉。
满殿鸦雀无声。
唯有青绵泪流满面,不是因恐惧难堪,而是因他那倾尽一切的守护。她起身扑到他身旁,紧紧握住他因用力而微颤的手,转身向长老们深深一礼:
“诸位长老……夫君之言,字字椎心,皆因青绵而起。我累及夫君与族群至此,万死难赎。”她抬起泪眼,“扶若妹妹不能不救,她是我幽冥洞之人。但请诸位相信,夫君绝非不顾族人性命、不负责任之主。我们夫妻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寻两全之法,救回扶若,保全族群。”
部分长老见她泪中带坚,思及她每二十年所历之苦,神色复杂。
此时,一道慵懒带戏的嗓音自殿外传来:
“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觉煞气冲天,还以为东离打上门了。”
赤光一闪,赤珏倚在门边,狐眸扫过狼藉的主座与众人神色,尤其在苍夜紧绷的侧脸与青绵泪痕上顿了顿。
“赤珏?”苍夜蹙眉。
赤珏慢悠悠走进,仿佛不觉凝重:“行啊苍夜,为你家小羊,连‘另立新主’这种掀桌的话都说了?够狠,不愧是你。”调侃中藏着一丝认真。
随即正色:“但你们吵错方向了。”
“何意?”苍夜沉声。
“我刚从东海附近回来,顺道打听了些消息。”赤珏把玩发梢,“扶若关在龙宫‘静澜殿’,完好无损,噬心咒早解了。东离没想折磨她肉身。”
他看向二人,狐眸了然:“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逼你们交炉子。而逼你们交炉子,根本又不是为炉子本身,他就是想看着你们痛苦,看苍夜你在挚爱责任间煎熬,看青绵因愧疚自伤。交,你们痛;不交,你们承压,还是痛。这才是他的毒计。”
一番话,让不少长老骤然清醒。
“所以,”赤珏总结,“关键不是‘要不要牺牲尊后换扶若’,而是如何在保炉的前提下,从龙潭虎穴捞出扶若。硬闯是下策,东离巴不得。得用计,找别的筹码,或寻他破绽。”
苍夜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冷静。赤珏之言,印证其判,亦指方向。他深吸气,周身威压渐收。
重新站定,虽主案已毁,他依旧是不容置疑的中心。目光扫过众长老,声复沉稳威严,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赤珏所言甚是。本尊重申:溯影归元炉,关乎尊后根本,绝无交出可能,此事至此,不得再议。”
众长老默然垂首。
“然扶若亦是我族之人,不可不救。苍归长老,着你统筹情报,搜集东海龙宫‘静澜殿’及周边布防一切信息。其余各部,整肃精锐,随时待命。”
他目光锐利:“三日内,本尊要见详细布防图与静澜殿内外情报。届时,本尊亲定营救方略。此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要救回扶若,亦要让东离知晓,幽冥洞非他可随意拿捏!”
长老们躬身领命:“谨遵尊命!”
“下去准备。”
众人如蒙大赦,悄然退出,只留满地石粉与凝滞的空气。